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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桥回行马忽不见——读岑参《浐水东店送唐子归嵩阳》- 嵩岳后山系列093『原创』

桥回行马忽不见——读岑参《浐水东店送唐子归嵩阳》
任见(后山)

岑参《浐水东店送唐子归嵩阳》

野店临官路,重城压御堤。

山开灞水北,雨过杜陵西。

归梦秋能作,乡书醉懒题。

桥回忽不见,征马尚闻嘶。

秋天一到,长安城外的水,先就瘦了。

浐水东岸有一家野店,临着官路。官路是从长安城伸出来的,像一条灰色的长带,一头系着帝京,一头系着无数人的去与归。

野店不过是几间土屋、一垛柴、半幅酒旗。

旗子被风撕扯了许多年,褪成说不清的颜色,却仍固执地挑在檐下,好让赶路的人远远望见:前头有酒,有热汤,有一块歇脚的干地。

店后便是御堤。

重城压着堤岸,长安的城墙在晨雾里露出深灰的脊影,像一头卧着的巨兽,看惯了出城与入城的人,从不出声。

这个早晨,店里坐着两个人:岑参,和唐子。

唐子要回嵩阳去了。嵩山之南,他的家在那里。

秋深了,霜叶纷纷,游子归家,原是天地间最顺理成章的事。可对留下的人而言,“归”这个字像一枚烧红的炭,被朋友在不经意间,放上了他的心口。

雨是昨夜落下的,天明时分往西去了。

杜陵原上,雨脚扫过,衰草被洗得发亮。往北望,灞水之外,山峦一重重打开,仿佛有人缓缓推开一幅长卷,山开处,正是唐子要走的归途。

灞水,这两个字在唐朝人的耳朵里是有声音的。

折柳、赠别、销魂,千百场离别都从那座桥上经过。此刻,雨过杜陵,山开灞北,天地把一幅辽阔的画摊在离人面前:画越辽阔,人越小;人越小,那一点即将远去的背影,越是揪心。

酒过三巡,谁都不先说话。

说来奇怪,梦是要到秋天才肯来的。春夏时节,心是燥的,梦也浮着,落不到乡关上。

秋深了,夜长露重,归梦便一夜一夜地来,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把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屋檐下那一排滴雨,都送进梦里,又在天亮时原样收走。

只好喝酒。喝醉了,想给家里写一封信,笔提起,又懒懒地放下。

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写“安好”,是骗他们,写“想家”,是吓他们,写“何时归”,自己却答不上来。

千言万语在胸中滚了几滚,终究化作一声长叹,连信纸也懒得铺开了。

这种懒,是人间最重的懒。

终于要走了。唐子牵过马,鞍上驮着简单的行囊,也许还有小半坛未尽的酒。

岑参送他,一程又一程,送到桥头。

桥那边是官路,官路尽头是灞水,灞水之外是山,山之外,是嵩阳。

唐子翻身上马,回头笑了笑,似乎说了句什么。风大,没有听清。马蹄声得得地远了,转过桥去,忽然,就不见了。

人不见了,马也不见了。桥这边,只剩下秋天的空旷。

可是耳朵里,还有马嘶。

那一声嘶鸣,或许只是马在催促前路,或许只是秋风把它从很远的地方捎了回来。但在岑参听来,那是朋友留给他的最后的声音。

眼睛追不上的,声音替他追了一程;声音也将追不上的,记忆会替他收着。

一座桥,隔开两个世界。桥那边,是嵩阳,是家,是归梦里描过千百遍的山水,桥这边,是长安,是宦海,是回不去又放不下的浮名。

唐子一步就跨过去了。岑参还站在原地,听那马嘶,一声,又一声,渐渐被秋风抹平。

千年后读这首诗,读到“桥回忽不见,征马尚闻嘶”,人总要停一停。

为什么停?

因为谁都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目送一个人远去,转过街角,下了长坡,进了站台,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天地忽然空出一块。

偏偏还有一点声音留在耳边:脚步声,车铃声,或者一声马嘶。

声音是最缠人的东西,它比影子多活一会儿,就让人多站一会儿。

原来所谓送别,并不是送到桥头为止,而是要送到声音也消失的那一刻。

岑参全诗没有说“难过”,也没有说“不舍”。他只淡淡写道:转过桥,忽然看不见了;可那匹远行的马,还在嘶鸣。

千年前的那一声马嘶,至今仍在纸页间回荡。

每一读,便等于又送了他一程。

任见,于伊阙,秋风中。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早年毕业于北大(本+硕),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研究,曾任河图洛书传统文化高峰论坛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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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任见《环嵩文化》

环嵩文化 任见 著

目 录

序章 中原嵩高

01 奇迹之山

02 踔厉入云

03 曲折跌宕

04 风光魔幻

05 享誉遐迩

第一章 远古都邑

05 南北一肩挑

06 瓦店文化遗存

07 王城岗古都邑

08 王湾三期文化

09 二里头古代都邑

10 郑州商城遗址

11 偃师西亳故城

第二章嵩山见证

12 “河图”与“洛书”

13 象征极权的玉版

14 “贵二代”的排场

15 “羿二世”的胜利

16 后羿、寒浞和夏癸

17 “问卜”与“庙算”

18 商的由强而弱

19 老家的威风锣鼓

第三章 娱情郑风

20 诸侯榜样,高比嵩山

21 周郑长葛战役

22 “王风”和“郑风”

23 周太子的嵩山仙缘

24 “道”“礼”博弈

25 郑国商人弦高

26 乘轩里的“特务”

第四章 美丽洛神

27 轘辕关古今

28 美丽的洛神

29 客家人的“根”

30 血脉集束大谷关

31 伊阙文武志

32 仙气弥漫广成关

33 名关“虎牢”

34 余音千载绕钧台

第五章 仙功佛德

35 奉祀中岳神祇

36 见识少林武禅

37 嵩阳文教“标本”

38 嵩山北魏“佛迹”

39 守志嵩岳,精专不懈

40 返朴即真,身合自然

41 断左臂,乞法印

42 为巧仪,治新历

第六章 地脉人望

43 虽败犹“圣”

44 武后忆东汉

45 登嵩与封禅

46 “孝敬皇帝”李弘

47 “云头情男”姬晋

48 桃色三阳宫

49 痴僧玄奘

50 诗史杜甫

51 贤相姚崇

52 “七帝八陵”

53 “独乐”太师

第七章蕴文蓄雅

54 “天室”与“天文”

55 “测影”与“观星”

56 神奇的“中”字

57 古拙的“汉三阙”

58 异彩纷呈的古塔

59 嵩山《七碗茶歌》

60 大熊山四季色彩

第八章 五世同堂

61 海陆相互揖别

62 地质活剧演绎

63 恢弘替递

64 启篇终章

65 自然魅力集展

66 观光佳境

67 环嵩丘陵山地

第九章 窑火传奇

68 颍水文化源流长

69 古夏政权发迹处

70 古岩画与遗迹

71 千年窑火传奇

第十章 豫商浮沉

72 生动的雕像

73 豫商的浮沉

74 沉睡千年的帝王

75 民间首庭慈云寺

76 伏羲浮戏山

第十一章 楚河汉界

77 虎牢古关

78 楚河汉界

79 梦得公园

80 代海“东方维纳斯”

81 洞林古刹白玉佛

第十二章溱洧恋情

82 绵长的古文化

83 尘封的远古遗址

84 溱洧恋情

85 通俗诗风

附章 后山文旅

86 综合优势

87 后山记+后山再记

88 三川宝地偃师

89 伊洛血脉悠远

90 中岳后山行记

91 后山凝雪流云

92 夏访嵩岳后山

著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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