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弯处藏俊彦,阳山连州文脉长
清远位于广东省中北部,北江穿境而过,北边和湖南、广西接壤,是珠江三角洲和粤北山区的过渡地带。先秦时期这里是百越部族的活动区域,秦汉时期属南海郡,汉代在这里设了桂阳郡,管辖整个粤北。隋代开始设连州,唐代阳山属连州管辖,清远这个名字到了宋代才正式出现。在古代,清远的阳山、连州是中原官员被贬谪的最远地方之一,韩愈被贬阳山令,刘禹锡被贬连州刺史,这两位唐代大文豪都在北江上游的山区里待过几年,他们的到来直接开启了粤北的文教传统。到了唐代后期,连州出了刘瞻,官至宰相。近现代清远出了朱汝珍这位末代榜眼,出了向秀丽这样的救火英雄,也出了冯达飞这样的红军飞行员。
位于广东中北部,广州正北的清远市
清远的气质和韶关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韶关是梅关古道的起点,是中原入粤的官道;而清远的阳山、连州更偏僻,更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正因为这种偏僻,韩愈、刘禹锡这样的大诗人在这里写下的诗才格外真切,连州的文脉才格外有韧性。下面这十位人物,有的是被贬到这里的大文豪,有的是从这片山区里走出去的本地人。
清远市地图
一、韩愈(唐代,阳山令,唐宋八大家之首)
韩愈字退之,768年出生于河南河阳,是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被后人列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和清远的渊源来自阳山之贬。贞元十九年,803年,关中大旱,百姓流离失所,韩愈当时担任监察御史,他上书请求朝廷减免徭役赋税,结果触怒了唐德宗,被贬为连州阳山县令。阳山在当时是真正的“天下之穷处”,韩愈在《送区册序》里写阳山“县廓无居民,官无丞尉”,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但韩愈没有消沉,他在阳山大兴文教,招收学生,把中原的文化带到了这个偏僻山区。他在阳山一共待了一年两个月,写下了《县斋有怀》《燕喜亭记》等作品。虽然时间不长,但阳山因为韩愈的到来,从一个蛮荒小县变成了岭南文教的发源地之一。阳山人为了纪念他,把他去过的山叫“韩山”,把他喝过的水叫“韩水”,还建了韩文公祠。
韩愈
二、刘禹锡(唐代,连州刺史,诗豪治连州四年半)
刘禹锡字梦得,772年出生于河南洛阳,是唐代著名的哲学家和文学家,被白居易称为“诗豪”。永贞元年,805年,刘禹锡因为参加王叔文的“永贞革新”失败,被贬到湖南朗州当司马,十年后他被召回京城,又因为写了“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的诗句再次得罪权贵,元和十年,815年,他被贬为连州刺史。刘禹锡在连州一共待了四年半,这是他被贬生涯中待得最久的一个地方。和其他贬官不同,刘禹锡在连州没有消极度日,他积极兴办教育,登台讲学,培养了连州第一批科举人才,让连州从此“科第甲通省”。他还在连州写下了“剡中若问连州事,唯有千山画不如”这样的诗句,把连州的山水介绍给了中原。刘禹锡在连州期间,他的母亲也跟着他到了连州,最后死在连州任上。今天连州中学的燕喜山上,立着潘鹤创作的刘禹锡铜像,铜像旁边就是刘禹锡纪念馆。
刘禹锡
三、刘瞻(唐代,连州人,唐懿宗朝宰相)
刘瞻字几之,唐代连州人,生卒年已经不可考。他是连州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做到宰相级别的人物。刘瞻从小是个孤儿,家境贫寒,但他刻苦读书,大中元年考中进士,后来又登博学宏词科,从地方小官一步步升到中央。唐懿宗咸通年间,刘瞻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实际上的宰相。他在宰相任上以清廉敢谏闻名。咸通十一年,同昌公主病死,唐懿宗迁怒于御医,把二十多个御医全部处死,还把他们的家属三百多人抓进监狱。刘瞻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上书劝谏,认为这样做太过残忍,结果被唐懿宗贬出京城,一路贬到驩州,也就是今天越南的义安。直到唐僖宗即位,刘瞻才被召回,再次担任宰相。但他回来不久就病逝了。刘瞻是连州人的骄傲,他证明了在刘禹锡之后,连州的文教确实结出了果实。今天连州的刘瞻故居遗址还在。
刘瞻铜像
四、张浚(南宋,贬谪连州的主战派宰相)
张浚字德远,1097年出生于四川绵竹,是南宋初年的主战派宰相。他和清远的渊源来自连州之贬。张浚在南宋高宗、孝宗两朝担任过宰相和枢密使,是南宋初期对金作战的主要组织者。他曾经指挥过黄天荡之战,重用岳飞、韩世忠等抗金名将。但因为他坚决反对和议,被主和派排挤,多次被贬。绍兴和议之后,张浚被一贬再贬,最后被贬到连州居住,在连州前后待了将近十年。张浚在连州期间并没有消沉,他闭门著书,教授本地子弟,他的儿子张栻就是在连州长大的,后来成了南宋著名的理学家,和朱熹齐名。张浚在连州期间写了《易解》等著作。1163年宋孝宗即位,张浚被召回,重新担任枢密使,主持北伐,但北伐在符离溃败,他再次被罢官,1164年病逝。张浚是连州历史上被贬谪的级别最高的官员,他在连州的十年,实际上把连州变成了南宋理学的一个早期传播点。
张浚
五、郭仪长(清代,清远人,京畿道监察御史)
郭仪长字史元,号矩亭,清代清远人,生卒年大致在乾隆、嘉庆年间。他是清远历史上最著名的清官之一。郭仪长乾隆年间考中举人,后来被选授为知县,在京城和外省做过多任地方官,最后官至京畿道监察御史。他在任期间以执法严明、不畏权贵著称,在监察御史任上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他告老还乡之后回到清远,在老家兴办书院、修桥铺路,深受乡人爱戴。郭仪长是清远本土文人的代表,在清代岭南士林中有一定声望。今天清远的郭仪长故居还保留着,是清远市的文物保护单位。
郭仪长故居
六、吴光亮(清代,英德人,左宗棠部将)
吴光亮字镜如,清代英德人,生卒年大致在道光、咸丰年间。他是清末湘系军阀系统里的一位广东籍将领。吴光亮早年在广东内地镇压太平天国余部和地方起义,后来投奔左宗棠,跟着左宗棠在浙江、福建、甘肃等地作战,积累了军功。他后来被提拔为总兵、提督,在台湾和福建沿海驻防过。吴光亮是清远英德籍在清代军事系统里官职最高的人物之一,他代表了清末广东人在湘军、淮军系统里打拼出人头地的一条路径。今天英德还保留着吴光亮的一些遗迹。
抗倭名将吴光亮故居
七、朱汝珍(近现代,清远人,中国最后一位榜眼)
朱汝珍字玉堂,号聘三,又号隘园,1870年出生于清远县。他是中国科举史上最后一位榜眼。光绪三十年,1904年,清廷举行甲辰恩科会试,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科举考试。朱汝珍在这次考试中一甲第二名,钦点榜眼及第。据说当时考官本来把朱汝珍列为第一,但因为慈禧太后看到他是广东人,又想起了康有为、孙中山都是广东人,心里不爽,就把状元给了刘春霖,把朱汝珍压成了榜眼。不管这段轶事是否属实,朱汝珍确实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榜眼。榜眼及第后他被授翰林院编修,后来被派到日本东京法政大学留学,回国后参与修订法律。清朝灭亡后,朱汝珍在紫禁城小朝廷里当过南书房行走,后来到香港定居,担任香港孔教学院院长,1943年在香港去世。朱汝珍是清远籍在科举时代的最后辉煌,他的名字和中国科举制度的结束绑在了一起。
朱汝珍作品
八、陈可钰(近现代,清新人,粤军将领,孙中山的警卫团长)
陈可钰字景瑗,1882年出生于清源县,也就是今天清远清新区。他是国民革命时期粤军的重要将领。陈可钰早年毕业于广东陆军讲武堂,早年参加同盟会,在粤军系统里担任过团长、师长。他最出名的一段经历是担任孙中山的警卫团团长,1922年陈炯明叛变,炮轰总统府,陈可钰率领警卫团拼死保卫孙中山和宋庆龄脱险。之后他参加了东征和北伐,担任过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副军长、代军长,张发奎就是他的部下。抗战期间陈可钰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在前线任职,回到清远老家养病,1944年病逝。陈可钰是清远籍在国民革命时期地位最高的将领之一,他和叶挺、张发奎都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今天清远清新区的陈可钰故居已经被修缮开放。
陈可钰
九、冯达飞(近现代,连州人,红军第一位飞行员)
冯达飞原名冯文孝,字洵,1899年出生于连县东陂镇,也就是今天清远连州东陂镇。他是中国工农红军的第一位飞行员。冯达飞早年在广州当过学徒,后来考入广东航空学校,是中国第一批飞行员之一。1925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被派到苏联莫斯科航空学校进修,系统学习飞行和航空技术。1927年他回国参加广州起义,起义失败后他转到广西,参加了百色起义,担任红七军第二纵队司令员。1934年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冯达飞被任命为红军学校的航空教员,是红军系统里第一个飞行教官。1938年他调到新四军工作,担任教导总队副总队长。1941年皖南事变中冯达飞被俘,在上饶集中营被关押了五年,1942年被国民党特务杀害,年仅四十三岁。冯达飞是中国空军史上一位被严重低估的人物,他是红军第一个会开飞机的人,也是清远籍在人民军队航空系统里的先驱。
冯达飞故居
十、向秀丽(当代,清远人,舍身救火的英雄女工)
向秀丽,1932年出生于清远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她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早的劳动模范和革命烈士之一。向秀丽从小家里穷,十二岁就到广州的药厂当童工,解放后她在广州何济公制药厂当包装工。1958年12月13日夜里,向秀丽在车间值班,车间里一瓶无水酒精突然破裂燃烧,火势迅速蔓延,而旁边就是存放着大量金属钠的药品仓库,金属钠遇水就会爆炸,一旦爆炸整个工厂和附近的居民区都将化为灰烬。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向秀丽奋不顾身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酒精流淌的去路,又用手去捂火焰。火被扑灭了,但向秀丽全身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1959年1月15日,向秀丽因为伤势过重牺牲,年仅二十六岁。向秀丽的事迹当时被广泛报道,她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成为全国青年学习的榜样。她是清远籍在新中国建设时期最有名的英雄人物。
向秀丽
这十个人从唐代的韩愈、刘禹锡、刘瞻,到南宋的张浚,清代的郭仪长、吴光亮,再到近现代的朱汝珍、陈可钰、冯达飞,一直到当代的向秀丽,时间跨度一千二百年。清远这座城市的文脉很有特点:它的第一批文化名人不是本地人,而是被贬谪到这里的外地大文豪,韩愈和刘禹锡在阳山和连州播下了文教的种子;然后从刘瞻开始,本地人才开始在科举和仕途上出头;到了近现代,清远人开始走出山区,参加革命,参加抗战,参加新中国建设。北江的水从连州流到清远,再汇入珠江,就像清远的文脉一样,从最偏僻的山区一路走到了时代的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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