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伟,生于上世纪70年代。1992年,我退伍回到家乡后,跟战友赵明辉合伙开了个小货运公司,专门用货车给客户拉货。赵明辉比我大2个月,我一直叫他辉哥。我们去县城买了货车,办好一切手续后就约定:双号他出车,我待在镇上发展业务;单号我出车,他一边守店,一边发展业务。

那年7月的一天下午,赵明辉出车,遇到了瓢泼大雨。路上,他见一对中年夫妻冒雨前行,出于好心,他不但把他们叫上车避雨,还送他们回了家。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善举,让他有了一段奇妙的缘分:他竟跟那对夫妻的女儿李婷相识并相恋了。

我当时羡慕得不行,在他们领了证后,我就问准嫂子李婷,“嫂子,你家里还有没有姐姐或是妹妹啊?我也还没对象呢,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啊?”

“妹妹倒是没有了,不过还有个堂姐,长得可漂亮了,你如果有心,我回去给她说一声,只要她没意见,过几天我就带她来见你。”李婷笑着对我说道。

我听了这话,瞬间心花怒放,“漂亮的姑娘哪个不喜欢?还希望嫂子在您堂姐面前,帮我多美言几句啊!我虽然没有辉哥帅气,但我跟他一样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慷慨大方——”

“这些我都知道,不然辉哥也不可能跟你一起合伙做生意了。”李婷笑道。

我又急着问道,“那你还想了解一些什么呢——我老家有四间瓦房子,目前我父母健在,在我下面还有个15岁的妹妹,家里基本没什么压力。”

“嗯!这些情况后面你慢慢跟她说吧,你先给我一张单人照就好了,我先拿回去让她看看。”

“哎呀,我不喜欢照相,根本没什么单人照啊!”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李婷有些疑惑,“难道你们在部队上都没照相吗?明辉都有穿军装的单人照啊,可好看了。”

“他肯定有啊!”赵明辉从外面走进来,笑眯眯地说道。我却是一脸的遗憾,“我在部队上就照了一张个人训练照,不过回家之后弄丢了。”

“那你现在去照相馆重新照一张呗!”赵明辉又给我出了个主意。我也是没别的办法了,只得让李婷在店里等我一会儿;我则赶紧去了照相馆,让照相师傅给我照了一张帅气的单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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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还没有数码相机,照相馆用的大都是那种老式的胶片相机,照相之后基本都要等两三天才拿得到照片;当然,也有一个小时后就能拿到照片的,不过要给加急洗片费,那费用可不低啊。我为了让李婷帮我尽快办成这事儿,就花了二十大洋,让照相馆给我加急洗了两张照片出来。

李婷拿着我的照片,笑眯眯地说道,“有了这张照片,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就成了!”

“成了我一定给嫂子送份大礼!”我一听这话,更是乐开了花,又急着问李婷,“嫂子,你那堂姐叫什么名字啊?她喜欢什么呢?”

“她叫李琳!至于她喜欢什么,等你们见了面,你自己问她吧!”李婷道。

我乐呵呵道:“那好,希望明天就能见到她。”

李婷道:“明天应该没多大问题!正好你明天出车,她如果来了的话,你可以带她去县城兜风!”

我心花怒放:“这是必须的!嫂子,这事儿就多劳你费心了!”

也是当时没有手机和微信之类的及时通讯工具,不然我当晚准会给李婷或是赵明辉发消息,问他们这事儿办得究竟怎么样了。

好在天公作美,第二天上午8点50分的样子,李婷就跟着赵明辉一起,带着一个漂亮的姑娘来到了我们店里。

我见那姑娘跟李婷有说有笑的,估计她就是李婷要介绍给我的人,我赶紧笑着上前打招呼,“你好,请问你就是李琳吧?”

“嗯,我是!”那姑娘大方地点点头,礼貌地跟我握了握手。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手有些粗糙,与书上描绘的那些姑娘的“又白又嫩”的手有很大差距。或许是因为她住在农村,经常干农活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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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谢伟,今年22岁。”我赶紧给李琳作了自我介绍。李琳笑着说,“婷妹儿给我说了一些你的基本情况。今天你要去县城跑车是不是?正好我要去买衣服,就搭个你的便车吧!”

“好啊好啊,欢迎!”那天上午没有接到单,我就开了专车,先带李婷进城买衣服去了。由于服装市场不好停车,我把货车停在专门拉货的市场里,然后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跟李琳一起去了服装城。

李琳先是给父母买了一件夏天穿的衬衣,接着,她又开始看小朋友的衣服。我有些纳闷,“你们家里还有小孩吗?”

“是啊!我有个四岁的女儿!”李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听了这话,瞬间惊呆,“你,你女儿?”

难道她已经结婚生女了?

那李婷为什么还要把她介绍给我?这不是耍我吗?

“对啊,我女儿,亲生的!”李琳很是惊诧地看了我一眼,当她注意到我脸上无比震惊的表情后,她又皱了皱眉道,“难道李婷没有给你说说我的情况吗?”

“她,她只说了你的名字——”我有些郁闷,心中还在责备李婷:亏我还叫她嫂子勒,可她完全没把我当赵明辉的好兄弟看待!竟给我介绍个结过婚还带娃的女人!

“这就是她的不对了!我回去后得好好批评她——”李琳叹了一口气,又如实说道,“实不相瞒,我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我那前夫很喜欢喝酒,一喝醉了就喜欢打人骂人。两年之前,我实在受不了他了,就通过法院跟他离了婚。目前,我跟我女儿生活在我父母家里,你如果介意的话,咱们就做个普通朋友吧,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那,那咱们就先从普通朋友做起吧!”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才好受了点儿。不过,我当时已经决定了:我一个未婚青年,才23岁勒,我是不可能娶一个离异女人为妻的。以后还是不要跟这个李琳见面了。

因为这件事情,在回城的途中,我和李琳几乎没有说话。

李琳似乎意识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于是拿了10元钱递给我道,“今天非常感谢你陪我逛街买衣服,耽误你做生意了,这是给你的补偿,希望你收下。”

“不了,不管怎么说,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了。我是不会收这钱的,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这钱你收着。”我摇头道。经过再三推辞,李琳才把那10元钱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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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我们就回到了镇上。我闷闷不乐地问赵明辉,“下午有单子没有啊?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今天有点儿累了。”

“今天老天爷好像知道你们要约会,竟然没有一个顾客找上门来,你想休息就早点儿回去吧!如果有业务了,我跑一趟就是了。”赵明辉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这个时候,他才看到我黑着脸,赶紧低声问道,“怎么了?不满意?”

“没怎么。”我黑着脸不好多说。

李婷已经跟李琳聊了几句,大概知道我们不会再交往了,赶紧过来跟我道歉道,“对不起谢伟,我之前没告诉你,我这堂姐结过婚——”

“啊,她还结过婚?咋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赵明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已经站到了店外的李琳。

李婷捂嘴笑道,“我要不说,你们肯定看不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瞬间,赵明辉也有些生气了:“谢伟是我的好兄弟,好战友,你怎么能给他介绍个结过婚的啊?”

“结过婚的又怎么了?”李婷噘了噘嘴,又解释道,“我这堂姐虽然结过婚,但她漂亮,心好,大方,人又勤快,能够跟心爱的人一起同甘共苦。这样的女人,现在打起灯笼也找不到了,一般的人,我还不想介绍给她认识呢!”

“既然这么好,那她为什么离婚啊?”赵明辉冷哼道。

李婷轻声道,“还不是因为她前夫不争气,总是喝酒,喝醉了就打她和她女儿!她实在受不了了,才跟他离婚的!”

说着,李婷又看向我,一脸失望地说道,“谢伟,如果你介意我堂姐结过婚,那你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我皱了皱眉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这一点,不过我爸妈那里,可能过不了关,他们肯定不允许我娶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我知道了!那以后有机会了,我重新给你介绍一个吧!”李婷不傻,很快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于是跟赵明辉说了几句话后,她就先带着李琳回家去了。

当时我心里还有些别扭,也没出门相送。

我以为这一别之后,我和李琳的人生,再没有任何交集。

哪知,一些事情的发生,往往让我们始料不及。

那年8月17日下午,我拉着满满一车货物,在从县城返回镇上的途中,车子碾到一块小石头,那石头又飞起来,直接击中路边一个抬着担子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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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人瞬间丢了担子,抱着右腿坐在地上不住“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与他同行的一个妇人,则赶紧蹲下身来大叫道,“哎哟,你流血了!”

我在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情景,吓得赶紧踩了一脚刹车。与我同行的百货店宋老板将头探出车窗,看了一阵子,估计那人伤得不轻,便劝我道,“趁他们没来找你,你赶紧跑呗!这要是往医院送的话,至少也要给几百块的医药费啊!”

“我,我若是跑了的话,不就是交通肇事逃逸了吗?”我有些心虚。宋老板板着脸道,“你又没有直接撞人,好像是石头飞起来把他伤了的,这事儿不能怪你!”

“可那石头是被我的汽车轮胎碾压后飞起来的啊!这事儿我还是有点儿责任的!”不得不说,我当时其实也是想跑路的,但我想到我曾经是个军人,我不能侮辱了这个字眼,我必须做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于是,我下定决心,跳下汽车,走到伤者面前,先是表达了歉意,然后对那个受伤的中年男人说,“叔,你这右腿流了不少血,我还是先带你去镇卫生院找医生看看吧!”

“就是,去看看医生才放心!”中年妇人赶紧说道,看样子,她应该是他的妻子。

那中年大叔本来不想去医院的,但他站起身来,右腿根本没法走路了,只得让我把他扶上车,然后去了镇卫生院看医生。由于副驾驶最多只能坐两个人,那位中年妇人就没有跟我们一起去卫生院。

医生看了中年大叔的伤口,先给他止了血,然后又建议他住几天院,观察一下情况再说。那时镇卫生院条件简陋,连个照片的设备都没有,而医生又不想放走了病人,就采取了这种拖延“战术”。

中年大叔心地善良,他不愿让我多花钱,就对医生说道,“我不住院,血都止住了,我基本也能走路了!我要回家了——”

结果,还没走得几步,那大叔一个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到地上了。我看到这一幕,哪还敢让他走啊,只得帮着医生劝他,“叔,要不先观察几天再看看情况吧!毕竟命比钱重要。”

“我刚刚摸了,骨头不痛,说明没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而已,用不着住院!”大叔坚持要回家。我没有办法,只得把宋老板的货下了,再准备把他送回去。哪知我刚到医院门口,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中年妇人,和满脸焦急的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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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被飞石击伤的那位中年大叔,竟是李琳的父亲;与她同来医院的,则是她的母亲。

我得知情况后,心中更是惭愧,连连对李琳说,“对不起啊,都怪我开车不长眼睛,不然伯父就不会受伤了。”

“这也不能怪你!”李琳不但没有责怪我,还不住给我安慰。这让我对她有了重新的认识。

为了减轻对李琳一家人的负罪感,我又坚持让李大叔住几天院再走,在李琳在劝说下,李大叔才勉强同意留下来。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医院看望李大叔。

李大叔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为了给我节省医药费,在住了5天院,勉强能下地走动后,他就强行出了医院。

我得知消息后,赶紧借了辆面包车,把他老人家送回了家里。李琳的家门口,距离公路还有1公里的距离。下车的时候,我将车子停在路边,准备将李大叔背到他家门口,他却坚持要自己拄着拐杖往家里走。

李琳也劝我说,“你快去忙你的事情——我爸的腿,再过半个月,应该能好利索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听得这话,我又愣了半响。

我完全没有想到,李家人都是如此豁达,如此通情达理。

换作别人,估计都要借这次事故,狠狠宰我一笔吧?

似乎也在那一刻,我才明白李琳的珍贵。于是,我又改变了之前的决定:好好跟李琳相处,争取跟她成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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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便买了些礼品,迫不及待地去到了李家。在那天,我见到了李琳的女儿巧丽,她不仅长得乖巧,嘴巴还老甜了。见到我后,就主动问我,“叔叔,您姓什么啊?”

那时,李琳忙着在柴房给我煮荷包蛋(那时农村人待客的最高礼仪),我估计她就还没向巧丽介绍给我,于是我向巧丽做了自我介绍。

巧丽很有礼貌地对我说,“谢叔叔好,谢谢谢叔叔给巧丽买的糖果。”

从这一点,我又看出李琳教女有方。也是从这之后,我更坚定了要跟李琳相处的决心。

差不多在几天之后,李琳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于是主动提醒我,“谢伟同志,在你决定和我相处之前,我有必要再次告诉你,我是结过婚的女人,而且我好像比你大三岁——”

“大三岁才好勒!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啊!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跟你成为一家人,从此后,我要保护你和巧丽,不能让你们再受到任何伤害——”我无比激动地抓住了李琳的手。

李琳听到我的话,十分感动,情不自禁地扑进了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