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交出第三季度自由现金流负90.7亿美元的财报,股价单日暴跌近12.64%,市值蒸发约5000亿美元,创2004年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同一周,摩根士丹利借“信托税担忧”放话中国股市还有10%至15%下行空间,宁德时代三季报利润增速骤降至14.5%后股价较5月高点腰斩。
表面上看,这是两场互不相干的暴跌;但在我眼里,它们被同一根绳子拴着——美国AI债务需要一个“全球资金回流”的出口,而中国核心资产恰好处在那个出口的对面。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多空拉扯,到底是谁在定义“跌多少才算合理”?
先把时间线摆清楚。今年7月,花旗将中国股市评级从“中性”上调至“超配”,高盛维持A股“超配”,摩根士丹利首席策略师王滢公开表示国际投资者对中国股票的兴趣正在升温。
三个月后的10月22日,彭博社宣布中国股市进入“技术性熊市”;四天之后,摩根士丹利给出了10%至15%的进一步下修判断。
如果只看表面,确实像“翻脸不认人”。但恕我直言,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他们为什么变脸,而是他们变脸时手里拿着什么。
摩根士丹利那份看空报告里藏着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话:由于更多迹象显示国家队资金在采取行动,仍更看好A股。同一份报告,对离岸股票放空,对A股留有余地。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不是在做一个“中国资产整体崩溃”的判断,而是在做一道仓位选择题——离岸流动性更薄、更容易被空头集中攻击,A股则有托底资金蹲守。
把这种操作理解成“华尔街集体唱空中国”,反而高估了他们的一致性,低估了他们的投机性。
再看10月26日高盛的动作。高盛下调的是韩国KOSPI指数未来12个月目标位,从12000点砍到9000点,理由是AI交易担忧加剧。韩国综指自6月高点已经跌了超过35%,高盛才动手下调。
这跟“针对中国”没有直接关系,它反映的是一个更宏观的收缩:当AI叙事开始裂缝,外资投行第一反应是从所有高贝塔的亚洲科技敞口里往后撤,中国只是其中一站。
那么国内这边发生了什么?宁德时代10月20日晚发布三季报,第三季度收入1652亿元,同比增长58.6%,但归母净利润212.5亿元,增速只有14.5%。
收入跑得飞快,利润跟不上,消费税从9月1日起恢复征收、出口退税率从9%下调到6%,两项政策叠加直接压缩了利润率。
宁德时代是创业板第一大权重股,权重约16%,它一跳水,创业板指跟着翻绿。
再加上融资盘此前最拥挤的方向恰恰是电子和通信——9月23日到10月19日,电子行业融资净流出614亿元,通信净流出253亿元,两者占了全市场融资净流出的近七成。
这轮下跌的引爆点不是某一个“阴谋”,而是一个共振——外部投行借内部业绩节点放大悲观预期,内部杠杆资金在最拥挤的科技硬件方向上被动出清,两股力量在时间上撞到了一起。
外资投行变的是仓位,不是信仰;真正受伤的,是那些在7月“超配”声中最晚加杠杆进场的人。
依我看,理解这场博弈的关键,不在中国这边发生了什么,而在美国那边正在为什么发愁。
谷歌那份财报的核心数字不是营收,是现金流。
第三季度自由现金流负90.7亿美元,资本开支513.6亿美元,全年资本开支指引1950亿至2050亿美元,2027年预计超过3000亿美元。
公司在数据中心、租赁、设备、能源等方面的未来承诺总额已经超过1万亿美元,为了撑住这轮支出,谷歌已经承担了数百亿美元债务,还在6月宣布计划增发约850亿美元。
微软同期自由现金流同比下降27%,虽然还是正的,但资本开支同比增长30%。亚马逊自由现金流连续第二个季度为负。
这就是美国科技巨头当前的处境:AI的故事讲到今天,已经从“谁的技术更强”变成了“谁还能继续借到钱”。信用市场比股市更早给出了信号。
10月28日,微软和Alphabet的信用违约互换价格双双刷新历史纪录,债主们开始为AI巨额资本开支能否转化为实际回报定价。Meta和博通的CDS成本也在同步走高。
在这种情况下,全球资金流向的逻辑就变得非常原始:美国本土的AI资产需要持续的外部资金来承接债务和资本开支,而制造非美市场的恐慌,是让资金“回家”最便宜的手段之一。
我不认为存在一个坐在一间屋子里 coordinated 的“做空中国指挥部”,但我个人认为,华尔街的卖方研究、财经媒体的叙事节奏、以及离岸市场上集中攻击权重股和指数的交易行为,在客观效果上形成了一种分工。
摩根士丹利在10月26日放空离岸中国股票的同时,高盛在砍韩国目标,彭博在给“技术性熊市”做标题——这些动作各自有各自的商业理由,但合在一起,给全球资金传递的信号是同一个:亚洲科技敞口,先撤为敬。
中国的回击也不是没有动作。10月19日,证监会主席吴清在金融街论坛上宣布首批18只主动ETF获准注册,同时推动长周期考核机制,扩大中长期资金来源。
证监会首次提出“高度警惕境外挂钩A股个股的杠杆产品等新风险点”,明确提升对北向TRS(总收益互换)等新产品形态的关注度。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不再只是喊“信心”,而是在堵一条具体的通道:外资通过收益互换间接放大A股个股杠杆的路径,被纳入了监测视野。
资金层面的对冲也在发生。9月17日到10月22日的20个交易日里,股票型ETF净流入2496.59亿元,其中宽基ETF占了2361.41亿元,占比94.59%。
但恕我直言,这近2500亿的托底资金,买的是沪深300、科创50、创业板这些指数整体,不是某一家公司的“上涨许可证”。托底的钱在修市场的下限,不是在给个股背书。
同期北向资金三季度净流出886亿元,两融余额从高位连续七个交易日缩水916亿元,降至2.4825万亿元。
ETF在接,杠杆盘在撤,外资长线在减——三股力量方向相反,这才是当前A股最真实的资金面。
短期来看,我认为最值得盯住的不是指数点位,而是融资盘出清走到了哪一步。
到10月15日,全市场融资余额比7月初的高点下降了17.7%,今年年初以来的增量已经全部吐回去了。
但结构上还有一根尾巴:电子行业的融资余额虽然这轮被砍了六百多亿,跟去年末比仍然净增816.7亿元,占所有融资净增行业合计增量的66%。
别的行业已经把今年的增量还完了,电子这边还挂着一大截。中信建投的提醒是有道理的:情绪指数在低迷区,短期要警惕被动去杠杆,稳市资金托底这时候很关键。
电子里面剩下的融资盘,是慢慢磨掉,还是再来一波急跌打出来,将决定四季度A股是“阴跌筑底”还是“一次出清”。
但更长线的变量不在国内。谷歌的财报已经证明,美国AI叙事的现金流裂缝不是靠一份超预期财报就能补上的。
2027年资本开支指向3000亿美元以上,自由现金流为负,CDS成本在飙升——这三件事同时成立,意味着美国科技巨头在未来几个季度仍然有强烈的动机去全球市场“找钱”。
而只要这种找钱的压力在,非美市场——尤其是中国这种核心资产权重集中、外资进出通道成熟的市场——就会反复被当作资金回流的“提款机”。
不过,这一轮和以往有一个关键的不同。美国9月加息后联邦基金利率到了3.75%至4%,中美10年期国债利差走阔到333个基点,按老剧本,人民币应该走弱、资金应该外逃。
但今年利差扩大的同时,人民币从6.98升到了6.69附近,企业结汇的力量把外流压力对冲掉了,央行甚至没怎么在稳汇率上使劲。
这意味着“利差扩大→资金跑路→股市失血”那条旧链条,在汇率这一环上被卡住了。
外资投行可以继续写看空报告,北向资金可以继续阶段性地流出,但人民币不崩,中国资产被“无差别抽血”的紧迫性就比2015年那一轮要低一个量级。
这场围绕中国核心资产的定价权拉扯,不会因为某一份财报或某一次ETF净流入就画上句号。
下一阶段最值得观察的变量,不是摩根士丹利下一份报告说什么,也不是北向资金某一天是流入还是流出,而是美国AI巨头的信用成本能不能被稳住。
如果微软和谷歌的CDS继续往上走,如果亚马逊的自由现金流继续为负,那么全球资金“回家救火”的压力就会反复出现,中国股市就仍然要面对间歇性的外部抽水。
反过来,如果美国AI叙事的裂缝在接下来一两个季度被业绩或融资安排补上,外资投行翻回“超配”的速度,大概不会比他们翻脸的速度慢多少。
真正要紧的,是在他们翻来覆去的时候,A股的杠杆结构比7月更干净,托底资金比7月更有组织,而投资者对“谁在定义下跌”这件事,比7月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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