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六年第一次漕粮由上海装船出海,绕过山东半岛北上天津,所花时间比运河少二十多天,朝廷算了一笔账:海运费用只有河流运输的三分之一,因此运河周围的几十个城市命运就此改变。
漕运就是运输粮食,并不只限于运送粮食漕运并不是简单的运送粮食,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在明清两代每年都要把四百万石的粮食从江南送到北京来。这些货物沿着大运河航行,从杭州出发经过扬州、淮安、济宁、临清和通州到达北京,全长一千八百公里大约需要三个月到四个月的时间。
在这条路上要做什么呢?需要纤夫拉动船只,需要码头进行卸货,需要仓库储存粮食,需要造船厂造出新的船只,并且修理它们,还需要客栈为押运官兵提供住宿的地方、饭馆给船工供应食物以及青楼让过往商人们得到娱乐。
根据历史资料可知,在漕运最盛的时候,仅仅淮安就有多达十数万的人口依靠运河为生。而扬州的情况更加极端,盐商与漕运一起存在,在这里居住的人口有几十万人之多,并且比当时的南京还要繁华。
运河并不是一条真正的河流,而是一个完整的产业带,粮食只是其中的一种商品而已,但是为了满足沿岸城市的需求,所依赖的服务业却不可缺少。
当海运开通的时候,整个产业链就会立即停止运行道光时期改为水运的时候,并没有改变原来的道路。但是改了之后就无法再利用原来的产业链了。海运走的是上海至天津的方向,而上海在哪里呢?它位于长江入海口处,那么天津又在什么地方呢?它是渤海湾上的一个地方,并且与大运河沿线的城市无关。
淮安码头上的工人发现,没有船只来停靠;济宁纤夫们则感到缺少工作对象;临清客栈老板们也感到了缺客现象,并非某一行业出现问题而是整个产业链都出现了危机。
据史书记载,在漕运改为海路运输之后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淮安的人口由原来的十几万人减少到了现在的不到五万人;而临清的情况更加糟糕,原本是重要的商业城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县城,城内有一半左右的房子都是闲置不用的。
为什么不可以转型呢?因为这些城市的根基本来就不存在了那么你会提出这样的疑问:如果产业链中断的话,就不能够发展其他行业了吗?但是这些城市的兴起是依靠漕运支撑起来的。
扬州为什么会很繁华呢?因为这里位于京杭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所以来自南方的商品以及从北方来的货物都需要在此处进行转手交易。淮安为什么很重要呢?因为它处在运河和淮河汇合的地方,漕粮在这里换船使用。济宁又是什么样的情况呢?因为在运河的中间部分有一个重要的枢纽城市——济宁,这里设有漕运衙门。
由于这些城市所处的位置原因,所以他们只能依靠过路经济生存下来,一旦道路发生变化的话,那么过路经济也就随之消失了。而且这些城市没有靠近海洋也没有开采过的自然资源,仅仅只是一个中转站而已,并不能从事其他的产业活动。
简单来说,漕运使这些城市得以生存,却又把它们困住。它并没有给这些城市带来独立的产业发展基础。
更深入一些,并非海运代替了河流运输,而是因为社会的发展而产生了这样的结果仔细想想的话,漕运改成海路并不是它的本质原因,在此之前整个贸易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鸦片战争之后,上海开放为通商口岸,并且有了西洋轮船可以航行于此地,蒸汽机取代了人力成为主要的动力来源,从而使得从上海到天津的距离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并且成本要比传统的水路低很多。
大运河的缺点在这里也表现得很明显,就是速度慢、成本高、依赖的人力多。据记载,一叶漕船由扬州开往北京要雇用三四十名纤夫,并且还要给船工发放口粮;而一条轮船从上海直达天津只需要几名船员以及一些煤炭而已。
在技术革命到来之后,运河已经无力反抗了,而且轮船除了可以运送粮食之外,还可以用来运输茶叶、丝绸和棉布等商品,所以上海很快就变成了新的贸易中心,并且取代了扬州的位置。运河沿线的城市并不是因为海运被打败而灭亡的,而是整个工业时代的来临使得它们失去了竞争力。
沿江城市衰退就是一种警醒我认为值得深入思考的是,不是城市的衰败原因是什么,而是它为什么会失去抗争的能力?其原因就是路径依赖。
过去两三百多年里,这些城市依靠漕运生存下来,并未开发出其他产业或者培育出 skilled worker,甚至没有发展起自己的农业来——因为有运河可以运输任何东西嘛。直到运河真正废弃之后,它们才意识到自己所缺失的东西是什么。
淮安用了100多年才又重新建立起来。而扬州到现在为止,经济总量还只有苏州的一半左右。这些城市过去比上海更繁华一些,但是现在已经只能依恋过去的痕迹来生存了。
其实一座城市的命运,并不在于它的经济发展程度如何,而是在于它是否能够在发达之时就做好了衰退的准备,在运河沿岸的城市中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