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年冬,成都城外,魏军将领钟会刚刚接到蜀汉后主刘禅投降的消息,按理说,他应该是整个灭蜀行动中最风光的人。然而,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不是成都城下的胜负,而是长安方向传来的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司马昭。信中说,担心邓艾部众不肯受命,已经派贾充率一万步骑进入斜谷,自己还要亲自率领十万大军驻守长安,很快就会与钟会相见。
钟会看完之后,脸色大变。他对亲信说:“司马昭若只为处置邓艾,何必调动这么多兵马?”停了一会儿,他又说:“看来,他已经怀疑我了。”
这句话,基本揭开了钟会最后三天的心理变化。
钟会并不是突然生出反意。早在伐蜀之前,他就已经是司马昭集团中的核心人物。钟会出身颍川钟氏,父亲钟繇是曹魏重臣,也是书法名家。家世、才学、谋略,钟会一样不缺。他尤其善于揣摩形势,曾在平定淮南诸叛、处理东吴降将等事情上展现出过人的手段。
司马昭决定伐蜀时,朝中并非人人赞成。邓艾多次认为时机未到,担心蜀汉凭借剑阁险要拖垮魏军。司马昭当然明白其中风险,但他仍然要推动战争,因为260年发生的高贵乡公曹髦遇害,使他的政治处境变得十分微妙。
曹髦曾公开斥责司马昭专权,随后带着身边卫士出宫,试图到大将军府讨说法。途中,成济在贾充指使下杀死曹髦。司马昭随后处置成济兄弟,却无法消除弑君带来的影响。对他而言,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胜仗,既能扩大军权,也能为日后取代曹魏增添筹码。
钟会看出了司马昭的需要,于是坚定支持伐蜀。这个选择既有战略判断,也有个人考虑。他清楚,只有继续站在司马昭身边,自己的仕途才会不断上升。
263年8月,钟会率主力从关中南下,邓艾由西线进攻姜维,诸葛绪负责阻截。魏军原本希望在汉中和阴平一带合围姜维,但姜维迅速调整部署,退守剑阁。钟会大军推进到剑阁后,遭到蜀军顽强抵抗,战局一度陷入僵持。
真正改变局面的,是邓艾偷渡阴平。
邓艾没有继续在正面消耗,而是率军穿越七百余里的险绝山路。途中粮道中断,士卒攀木渡崖,甚至裹着毡毯滚下山坡。抵达江油时,部队已经疲惫不堪,但仍然打破了蜀军防线。
随后,邓艾进逼绵竹。诸葛瞻率军迎战,拒绝接受劝降,最终兵败自尽。蜀汉成都门户洞开,刘禅在谯周劝说下出降,姜维也被迫停止抵抗。钟会在剑阁前久攻不下,邓艾却从后方完成了决定性突破。
这份功劳,本应属于钟会与邓艾共同分享,但两人之间很快出现了裂痕。邓艾入成都后,未经完全批准便自行任命蜀地官员,还上书提出继续进攻东吴。钟会抓住这些行为,暗中截留并修改邓艾书信,使其言辞看起来更加跋扈。
钟会精于书法,模仿笔迹并非难事。卫瓘等人随后上报司马昭,邓艾被押解。邓艾不断申辩,认为自己只是处置军政过急,并无反意,可他没有机会当面向司马昭解释。264年初,邓艾父子在押送途中被杀。
邓艾一死,灭蜀头号功臣只剩钟会。司马昭封他为司徒,却没有让他立即回到洛阳。这个安排看似尊崇,实际也带着防范意味。钟会手中拥有十余万大军,军队成分复杂,既有自己的部属,也有邓艾、诸葛绪旧部,还有投降后被编入魏军的蜀汉将士。
更麻烦的是,钟会身边还有姜维。
姜维原是蜀汉大将,投降之后主动接近钟会。钟会敬重他的才华,姜维则不断观察钟会的野心。姜维很清楚,钟会若回到洛阳,未必能够得到司马昭真正信任,于是对他说:“你功劳太大,回去以后,未必安全。”
这不是简单的劝告,而是在试探钟会。姜维希望借助魏军内部的混乱,恢复蜀汉;钟会则想摆脱功高震主的困境。两个人目标不同,却暂时站到了一起。
司马昭的来信,最终让钟会下定决心。他认为自己已经被怀疑,与其回洛阳受制,不如控制蜀地。事情若成功,或许可以争夺天下;即便失败,也能凭借蜀地险要据守一方。
这个判断并非全无根据,但钟会犯下了致命错误:他有反意,却没有完成起兵所需的准备。
他召集将领,以郭太后名义讨伐司马昭。被扣押的魏军将领们大多沉默,没有人公开响应。姜维主张把这些人全部杀掉,钟会却始终犹豫,只是将他们关押起来。
钟会的迟疑,给了对手机会。胡烈通过亲信散布消息,称钟会已经挖好大坑,准备把被关押的将领全部杀死。谣言很快传遍军营,魏军将士人人自危。264年3月3日,被扣押将领的部下发动兵变,冲入钟会营中。
钟会身边亲兵仓促迎战,很快失去控制。钟会被杀,姜维也死于乱军之中。兵变从爆发到结束,只有极短时间,钟会根本没有机会重新组织军队。
钟会死后,司马昭处理了他的家族。钟会没有亲生儿子,两个养子钟毅、钟邕实际上是兄长钟毓的儿子,最终被处死;侄子钟峻、钟辿则被放过。钟会的尸体后来由向雄收殓,向雄因此受到责难,却仍坚持为其收葬。
钟会不是毫无野心,也不是完全被人推着走。他确实想过割据蜀地,甚至设想过更大的局面。但他的反叛来得太快,军队没有整合,部将没有安抚,名义也缺乏号召力。司马昭的猜疑、姜维的推动和钟会自己的判断,共同把他推入了那场只持续三天的兵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