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新华社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李海楠
10月23日，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印发《国家信息化“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这份有关“十五五”信息化领域的纲领性文件，在主要指标中为“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设定了从40%到90%以上的跃升目标，并首次将“智能互联网”列为新型信息基础设施的重要方向，提出“智能互联网加快布局发展”。
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互联网的连接主体，正在从“人”扩展到“智能体”。东南大学首席教授、IEEE通信协会“智能体通信网络”技术工作组主席黎仁蔚日前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智能体有两种实现路径，而更具前瞻性的，是将其视为继人、主机之后的新型网络实体，对网络的架构、协议、寻址进行系统性重构。这一判断，直指下一代网络演进的核心命题。
网络“地基”之争，智能体如何“安家”
当智能体从实验室走向大规模应用，一个基础问题随之浮现：它们究竟该以什么方式“接入”网络。是在现有互联网框架内，把智能体当作一类新的应用来承载；还是重新设计网络本身，让智能体成为网络原生的“新成员”。
围绕这一选择，业界和学界已经形成两条取向迥异的技术路线。黎仁蔚介绍，一种是保守且便捷的方法，即把智能体看成并实现成一种应用软件；另一种是先进且创新的方法，即把智能体看成并实现成一种新型的网络实体。
沿着第一条路线，智能体的网络路由和转发与传统网络没有本质区别。当前流行的MCP、A2A等协议，本质上是在应用层定义通信的信息格式，也可以增加目录服务、会话层来支持多智能体通信，但所有这些都不改变网络基座。其代价是，这种方法“继承了现有网络的所有缺点，也不支持智能体带来的新的本质需求”。
而在第二条路线看来，智能体成为继人、主机之后的新型网络实体，需要对网络的架构、协议、寻址、路由和转发做系统性创新。黎仁蔚进一步解释称，网络协议需要从“天真的数据传输”扩展到意图、能力、任务状态与授权表达；架构上需建立实体、服务、执行三个平面，支持区域自治与跨域协作；寻址则要支持多形态标识、区域或企业的自我自治、能力发现和动态绑定。这是在现有网络基础上增加面向智能体的原生能力，而非简单地替换IP。
这也划清了智能体网络与“AI赋能网络”的界限。“AI赋能网络侧重用人工智能优化运维和资源调度，而智能体网络改变的是网络的服务对象、组织方式与交互规则。”黎仁蔚说。
无论选择哪条路线，“身份”都是绕不开的第一道关口。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就曾在2026年中国互联网基础资源大会上指出，智能体标识比传统互联网标识更复杂，需要以涵盖基础身份、语义能力、网络接入寻址等要素的“Agent Card（智能体名片）”作为统一身份标识，这与黎仁蔚强调的原生网络身份思路相互印证。
标准“窗口期”来临
中国如何争取话语权
如果说技术路线之争回答的是“网络怎么建”，那么标准之争决定的则是“规则由谁来定”。智能体网络尚处于发展的早期，协议、架构、身份标识等都还没有形成全球统一的既定答案，这意味着谁的方案能进入国际标准、获得产业共识，谁就能在下一代网络演进中占据主动。目前，多个国际标准化组织已经围绕智能体通信展开布局。
黎仁蔚梳理指出，目前有四个国际性组织在推进智能体通信网络的研究和标准：ITU-T、3GPP、IETF和IEEE。其中，ITU标准与开源协议同步发展，3GPP研究并定义了智能体的应用场景和流程，IETF在应用层和会话层提出了一批草案，IEEE通信协会则专门成立智能体通信网络技术工作组，致力于新型网络架构、通信、协议、算法和标准的研究。
在这一轮规则制定中，中国机构通过牵头标准、参与提案与担任编辑，已经成为重要的规则贡献者。对此，黎仁蔚同时保持审慎。他认为，能否形成领先优势，还取决于标准提案的先进性、不可或缺性、共识与应用生态。
在黎仁蔚看来，未来五年最核心的博弈，正是“将智能体定位为应用层软件，还是具有原生网络能力的实体”。机器人、无人机等新型产品既可以作为终端，也可以承担中继功能，要求标准不只解决应用互通，还需统筹实体身份、授权、能力发现、任务语义及跨域自治。他强调，“在制定网络协议时，最好把通信、感知、计算、存储、传输和工业控制统一起来考虑，一次性回应5G/6G、卫星、工业控制等领域的共性问题。”
中国在通信范式上的技术储备，正在为这场博弈提供支撑。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邮电大学教授张平提出通信与人工智能融合的新范式，以语义通信为抓手，让网络理解意图、“先算后传”，其团队建成的外场试验网已实现10倍量级提升，与智能体网络的演进方向相互呼应。
实际上，工程层面的探索正在加快。今年9月以来，智能体可信互联中心已先后在北京、厦门启动试运行，依托区块链基础设施为智能体提供“身份证”“通讯录”和“信任网”。《规划》也明确要研究智能原生网络架构，制定智能体通信、身份标识等标准。
眼下，智能体网络仍处于标准形成期，路线之争尚未落定，既充满不确定性，也迎来规则构建的窗口期。能否把技术储备转化为被广泛认可的规则与生态，将决定中国方案在下一代互联网的路基上占据怎样的位置。
总 监 制丨杨玉洋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王小霞发 布丨张贵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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