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宸没有再看我,径直带着队伍朝营房走去。
我红着眼蹲下身,忍着冻疮的剧痛,一片片捡起碎瓷。
可再疼,也抵不过心口的痛。
“黎宸!你等等!”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营部方向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团卫生队的军医苏曼快步跑来。
她穿着合体军装,手里拿着药包和军用水壶,径直追上周黎宸。
“黎宸,你昨晚胃疼得整宿没睡,刚才巡逻又吹了风,先把药吃了吧。”
苏曼将胃药和温水递到他面前。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瓷片几乎嵌进掌心。
我以为,周黎宸会像拒绝我一样,拒绝所有人的好意。
可周黎宸只是淡淡皱眉,语气平稳而温和:“辛苦你跑一趟,我回办公室再吃。”
“不行,你那胃病拖不得,现在就吃。”
苏曼不由分说地将水壶塞进他手里。
周黎宸没有再拒绝。
他接过水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胃药咽了下去。
风雪打在我脸上,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熬的姜汤,被他毫不留情地打翻在雪地里。
可苏曼递来的水和药,他却自然地接了过去。
周黎宸真的这么厌恶我……
吃完药,周黎宸不经意地看过来,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便移开视线,对小赵冷声吩咐:
“带那位同志去卫生队包扎一下,别让她在营区出事。”
说完,他将水壶还给苏曼,低声说了句“走吧”,两人并肩朝营部大楼走去。
从始至终,他没有向我多走一步。
“嫂子,我送你去卫生队上药吧……”小赵跑过来,满眼不忍。
我木然摇头:“不用了。”
我收拾干净碎瓷,独自回到营区外的土坯房。
一闭上眼,前世周黎宸牺牲后送回来的血衣,还有那一封封没能寄出的告白信,便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我咬紧牙,将眼泪咽了回去。
是我伤他在先。
如今周黎宸的冷漠,不过是被伤透后筑起的防备。
到了中午,我借了老乡家的厨房,用带来的面粉蒸了一锅松软的葱花面卷。
我记得周黎宸胃痛时吃不下硬干粮,也记得他曾在信里提过一次家乡的软面卷。
我用白布将面卷包好,赶到连队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
我刚要敲门,里面便传来苏曼难掩欣喜的声音。
“黎宸,去无名哨所的医疗随行申请,团党委已经正式批下来了。”
“哨所条件恶劣,你的胃病和旧伤离不开专职军医。这次调防,我跟你一起进山,组织上已经同意了。”
我僵在门外,脑中轰然作响。
周黎宸说无名哨所常年封山,不具备家属随军条件,所以拼命要将我送回城。
可现在,他却答应让苏曼陪他进山。
怀里的面卷还冒着热气,我的心却像被扔进了冰窟。
我很想推开门问问周黎宸,为什么苏曼可以,我却连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可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我怕自己说错话,周黎宸会更加厌烦我。
我死死咬住唇,忍着泪意将布包放在门边的窗台上,默默离开。
等周黎宸听到脚步声出来,只看见空荡的走廊,和窗台上的一包面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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