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为了“绿化祖国”这帮当工人,下过乡的汉子,把命都拼在了这秃山上

那年头,山上连根草都不长,城里厂矿的职工,乡下公社的社员,都组织上了山,红旗插在山头上,大喇叭绑在树杈上,风一吹,红旗哗啦啦响,漫山遍野全是人,铁锹碰着石头,钢钎撞着岩壁,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没有挖掘机,挖坑全靠钢钎和铁锤,石头上凿不出深坑,一锤下去只崩个白印子,只能凿一个个浅坑,叫“鱼鳞坑”,一个坑挨着一个坑,远远看去,像鱼身上的鳞,密密麻麻排满山坡

坑凿好了,去哪弄土?去山沟里一筐一筐往上背,一筐几十斤,压得人直不起腰

树苗种下了,得浇水,水在山脚,山高路陡,大家挑着木桶,排成一溜长队,一担水挑到半山腰,桶晃人晃,洒得只剩半桶,就这半桶水,得浇活一棵树,一天下来,来回十几趟,腿肚子转筋,鞋底磨穿,有人挑着挑着,桶一歪,水全洒了,看着洒在地上的水,心疼得直跺脚,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手上的水泡挑破了,破了又长,一层叠一层,最后成了老茧,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磨破了皮,结了疤,扁担一挨上去就钻心疼,中午歇工,蹲在石头上啃窝头,窝头硬得硌牙,就着山沟里的凉水,啃完了,接着干

第一年种下去,一场春旱,枯了一大半,看着那些枯苗,没人说话

第二年接着种,公社要验收成活率,底下人半夜偷偷带着手电筒上山,手电光在山上晃来晃去,缺了一棵补一棵,把别的坑里硬生生拔过来凑数

“年年栽树不见树”,老百姓嘴上抱怨归抱怨,骂完了,气消了,第二年开春,大喇叭一响,还是扛着铁锹上山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那批光膀子砸石头的男人,背驼了,有的已经不在了

今天你再去看看,当年那些半夜偷偷补的树苗,真在石缝里扎了根,连成了一片阴凉,那片秃山,真成了青山

风一吹,满山松柏哗哗响

那十四个字,算是给这满山的树,作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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