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周纪部分)读书笔记
说明:这份文本是《资治通鉴》周纪,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家分晋写起,截止到秦赵邯郸之战阶段。司马光编撰,属于编年体通史,以时间顺序记载战国重大史事;书中穿插大量臣光曰,是司马光本人的史论点评,代表宋代士大夫的价值判断,我们读史需要区分历史事实与后世作者的主观评价,辩证看待。
一、全书整体概览
《资治通鉴》取名含义: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写给帝王做治国参考。周纪这一部分,完整展现战国时代由礼崩乐坏,走向列国兼并、秦国逐步崛起的全过程。
开篇第一件大事就是三家分晋,周天子正式承认魏、赵、韩为诸侯。司马光把这件事看作周王朝纲纪彻底崩坏的标志。旧的礼乐名分失效,天下不再讲礼法道义,完全靠武力、智谋、实力来较量。
往后依次读到:智伯灭亡、魏文侯励精图治、吴起的起落、商鞅变法、齐威王整顿吏治、孙膑庞涓桂陵马陵之战、苏秦张仪纵横捭阖、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楚怀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咸阳、乐毅伐齐和田单复国、完璧归赵、渑池之会、负荆请罪、范雎入秦提出远交近攻、长平大战、邯郸保卫战。
各色人物轮番登场:有励精图治的君主,有才高盖世的谋臣武将,也有昏聩贪婪的王侯;既有坚守道义的义士,也有擅长诡诈算计的说客。战争、外交、变法、阴谋交错在一起。 司马光不只是复述历史事件,每到关键处就加上 “臣光曰”,站在儒家立场评论成败得失,看重礼、名分、德行、用人、信义。
读完的直观感受:战国是一个大裂变的时代。旧秩序崩塌,机会与危机同时爆发。有的人靠变法图强,有的人靠纵横之术攫取富贵;但很多风光一时的人物,往往因为自身性格缺陷、贪欲、骄傲走向毁灭。历史一遍遍演示:国家也好,个人也好,兴盛不只看能力才干,德行、格局、敬畏之心同样决定结局。
二、重点篇目与故事梳理、阅读感悟 1、三家分晋 & 智伯覆亡(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周天子册封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司马光对此感慨很深:天子最重要的是 “礼”,礼最重要是 “分”(本分),分最重要是 “名”(名分)。周王室自己破坏名分,天下就只能崇尚暴力。
紧接着写智伯的灭亡。智伯才干过人,五大长处,但为人不仁。向韩、魏索地,韩魏表面顺从,内心怀恨;攻打赵氏围困晋阳,引水灌城。智伯得意忘形,没有察觉韩、魏的恐惧。赵襄子派张孟谈暗中游说,韩魏反水,智伯身死族灭。
臣光曰提出著名的才德论:才,是聪明强毅;德,是正直中和。德是才的统帅,才是德的辅助。把人分为圣人、君子、愚人、小人。得不到圣人和君子,宁可任用愚人,也不能用小人。小人有才干作恶,如同给老虎插上翅膀,危害极大。
感悟:智伯不是没有本事,恰恰是才干太强,助长骄横,缺少德行约束,最后覆灭。这一段也是全书的总纲。司马光提醒后世掌权者,选拔人才,德行要放在才干前面。现实当中,才干容易被看见,品德却常常被忽略。
豫让为智伯报仇,漆身吞炭,不改心志。体现战国士人看重知遇之恩,坚守自己内心道义,但忠义只忠于自己的恩人,并不评判智伯本身的过错。
2、魏文侯:礼贤下士,守信纳谏
魏文侯是战国早期魏国崛起的关键。
- 与虞人约好打猎,就算饮酒作乐,遇上下雨也要亲自赴约,看重信用。
- 对待段干木,过家门就凭轼致敬,尊重贤士。
- 处理任座直言顶撞的事件,听得进逆耳之言。
- 李克提出识别人才五条标准: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
吴起,带兵天才,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兵生疽,吴起为士兵吮吸;但是品行有污点:母死不归、杀妻求将。李克评价:吴起 “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魏文侯用其才。后来吴起遭陷害投奔楚国,在楚国变法,楚悼王死后,被旧贵族围攻,伏在楚王尸体之上,最后被杀。
感悟:魏文侯懂得 “用其所长”。人很难完美,有才干的人往往伴随性格缺陷。但吴起的结局也警示:只依靠君主一人的支持,君主一死,改革者就容易大祸临头。吴起对士兵极好,却很难处理上层贵族关系。
3、商鞅变法:信与刻薄
秦孝公求贤,卫鞅入秦,推行变法。徙木立信,在国都南门立木头,搬去北门就重赏,向百姓证明政府说话算数。 太子犯法,不能处罚太子,就处罚太子的师傅公子虔、公孙贾。变法十年秦国大治,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司马光专门评论:信是人君最重要的大宝。国家依靠百姓,百姓依靠信用。
但是商鞅用法严酷,积怨深重。孝公死后,遭到反攻清算,车裂而死。赵良规劝商鞅,对比五羖大夫百里奚,劝他不要依仗权势,商鞅听不进去。
感悟:治理国家,信用是根基。但商鞅只依靠严刑峻法,依靠君主权力,缺少仁德的根基。法令可以强国,但得罪太多贵族与百姓,一旦靠山倒下,自身便难以保全。
4、齐威王:不被流言蒙蔽,辨明毁誉
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别人天天说他坏话,实地考察,即墨治理很好,于是厚封;召见阿大夫,到处有人夸他,实地田野荒芜,百姓困苦,原来是花钱收买身边人说好话。齐威王烹杀阿大夫以及受贿誉美的近臣,齐国大治。 齐威王与魏惠王比宝:惠王炫耀明珠,齐威王说真正的宝贝是人才。
感悟:评价一个人,不能听周围人的口头褒贬,要实地看实际成效。很多毁谤、赞美,都是人为经营出来的。
5、孙膑、庞涓:桂陵、马陵
庞涓嫉妒孙膑才能,残害孙膑。桂陵之战 “围魏救赵”;马陵之战,减灶诱敌,庞涓兵败自杀。 这里可以看见兵家谋略:批亢捣虚,因势利导。但也看到同门相残,功利面前人性的阴暗。
6、苏秦、张仪,纵横家的沉浮
苏秦游说六国合纵抗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以连横破合纵。二人依靠口舌权谋,搅动天下格局,富贵显赫。 但是司马光引用孟子、扬雄的评价:认为张仪苏秦这类纵横之士,擅长欺诈,不算真正的大丈夫。孟子的标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感悟:纵横家追求现实功业,不在乎道义,为了利益可以变换立场。可以搅动时局,却缺少长久根基,靠山一变,荣华即刻消散。
7、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赵国推行胡服骑射,改穿胡人服饰,学习骑射战术。遭到贵族公子成强烈反对。赵武灵王亲自去说服:制度是为了利民,不是死守旧习俗。国家边境强敌环伺,不变革就无法自保。改革之后赵国军力大增。 但赵武灵王后期在继承人问题上摇摆,既立赵何,又怜悯长子公子章,想要把赵国一分为二。最终爆发沙丘之乱,公子章作乱,赵成、李兑围困沙丘宫,一代雄主赵武灵王被困在宫内,掏鸟雀充饥,活活饿死。
感悟:敢于打破旧习俗,推行改革,是雄主;但在继承人这种国家根本大事上犹豫摇摆,感情用事,就算功业显赫,也酿成巨大悲剧。
8、楚怀王:贪婪而昏聩
张仪欺骗楚怀王,许诺六百里土地,条件是断绝和齐国同盟。楚国和齐国绝交之后,张仪改口六里地。楚怀王大怒伐秦,接连惨败。后来又被诱骗去武关,被秦国扣押,最终客死秦国。 楚国百姓同情怀王,诸侯都不认可秦国。
感悟:楚怀王的悲剧,来自自身的贪心,妄想不劳而获得到土地;同时轻信对手,看不清秦国虎狼的本质。国家外交,被欲望牵着走,就会落入圈套。9、乐毅伐齐与田单复国
齐湣王骄横暴虐,灭掉宋国之后愈发狂妄。燕昭王任用乐毅,联合多国伐齐,乐毅半年攻下齐国七十余城,只剩莒、即墨两城。燕昭王信任乐毅,不相信离间谗言。燕惠王即位,本来就和乐毅有矛盾,中了田单反间计,撤换乐毅。 田单用火牛阵大破燕军,收复齐国全部国土。
感悟:君主对大臣的信任无比珍贵。燕昭王懂用人不疑;换一个君主,局势立刻逆转。田单不只是会计谋,更懂得激发百姓同仇敌忾的民心。
10、蔺相如、廉颇:完璧归赵、渑池之会、负荆请罪
蔺相如凭借胆识维护赵国尊严;之后官位高于廉颇,廉颇心中不平。蔺相如处处避让,说出那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深受触动,负荆请罪,二人成为刎颈之交。
感悟:国家大局高于个人恩怨。真正的勇敢,不只敢于对外抗争,对内也可以放下个人荣辱。11、范雎入秦,远交近攻
范雎在魏国遭受迫害,差点死掉,逃到秦国。向秦昭王献上远交近攻战略:远方的国家交好,邻近的国家重点攻打,得到一寸土地就是秦国实实在在一寸土地。同时劝秦昭王收回太后、穰侯魏冉的权力,驱逐四贵,强化王权。 司马光评论范雎:有谋略,但也是倾危之士。他排挤穰侯,有为公,也夹杂个人私怨。
感悟:远交近攻成为秦国统一天下的核心国策。权谋可以解决眼前问题,但使用者心中公私混杂,也会埋下隐患。
12、触龙说赵太后
秦国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要求长安君去做人质。赵太后溺爱小儿子长安君,坚决不肯。左师触龙慢慢开导: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如果只给他丰厚封地、珍宝,却不让他为国家立下功劳;太后百年之后,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太后醒悟,送长安君去齐国做人质,齐国出兵。
感悟:真正爱护晚辈,不是一味给予财富地位,而是要让他建功立业,获得立足世间的资本。这个道理放到家庭、教育同样适用。
13、长平之战
秦国攻打韩国上党,上党冯亭把地盘献给赵国。平阳君赵豹警告:这是嫁祸给赵国;平原君赵胜主张接受。赵王选择接收上党,秦赵矛盾爆发。 廉颇坚守长平,不与秦军决战。秦国施行反间计,赵王听信流言,用赵括替换廉颇。赵括只会读兵书,没有实战经验。赵括母亲提前上书,说儿子不可为将,赵王不听。 秦国秘密启用白起,大败赵军,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卒,赵国国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感悟:用人不能只看名声。“胶柱鼓瑟”,照搬书本理论,脱离现实,会带来灭顶灾难。同时可以看见,大国博弈当中,一块土地背后是巨大的灾祸,贪图利益,往往招致大祸。
14、邯郸保卫战
长平惨败之后,秦国继续围攻邯郸。赵国危亡。 平原君去楚国求救,毛遂自荐,朝堂之上胁迫楚王定下合纵盟约。魏国信陵君窃符救赵,击杀晋鄙,领兵援救赵国。 秦国白起认为邯郸打不下来,拒不领命出征,惹恼秦昭王,最终被赐剑自杀。
感悟:就算军力强大,也不是每一场战争都能取胜。胜利之后容易产生骄傲,看不清时局变化。毛遂、信陵君,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白起战功盖世,最后因为君臣矛盾身死,命运令人唏嘘。
三、个人阅读思考(读者视角)
1、司马光写史,有很强儒家价值立场 《资治通鉴》不是单纯客观记录事件。“臣光曰” 反复强调礼、名分、德行、信义、才德之辨。这是宋代士大夫的价值观。我们读史,要区分两件事:历史发生了什么,和司马光希望后世帝王吸取什么教训。战国本身就是礼崩乐坏的现实,很多人物行事完全不讲儒家道义。
2、才和德的权衡,贯穿全书 智伯、吴起、商鞅、赵括,都是鲜活案例。才干很耀眼,但德行、性格的短板,往往会带来毁灭。司马光主张德优先于才。不过现实社会,完全找到德才兼备的人很少,古代也经常面临:用有才无德之人,还是用平庸有德之人的两难抉择。
3、兴衰的多重启示
- 君主层面:听得进真话、辨明谗言、懂得用人不疑、处理好继承人问题,国家就兴盛;骄傲、贪心、偏听偏信、感情干扰国事,就会衰败。齐威王、燕昭王是正面;楚怀王、赵武灵王是反面。
- 外交:被欲望裹挟就容易落入圈套;强大也不能一味迷信武力,联盟、道义同样有力量。
- 改革:变法可以强国,但是改革者往往要承担巨大风险,只靠严刑和君主支持,没有社会道义缓冲,靠山一倒就容易悲剧,商鞅就是例子。
4、人性的复杂,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 纵横家苏秦张仪有智谋,却反复无常;吴起爱兵如子,但个人品行有污点;白起军事天才,杀伐过重;田单有复国大功,也会受到君王猜忌。历史人物大多善恶混杂,不能简单二元划分。
5、历史对今天的借鉴 触龙说赵太后给我们家庭教育启发;蔺相如的 “先国家后私仇” 教我们处理公私矛盾;长平之战警示,不要迷信书本理论,不要被虚名迷惑;才德之辨,对今天选人用人依旧有参考意义。
6、也要看到时代局限 书中很多评判,站在古代君臣体制角度,重视尊卑名分。放到现代社会,我们要吸收其中关于信用、修身、识人部分,抛弃古代封建等级观念。
四、读后小结
这份周纪是《资治通鉴》的开篇关键部分,始于三家分晋,标志周王朝礼乐制度彻底瓦解,进入战国武力竞争时代。文本记载智伯灭亡、魏文侯图强、商鞅变法、齐威王纳谏、孙膑庞涓之争、苏秦张仪纵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楚怀王被骗、乐毅伐齐田单复国、完璧归赵负荆请罪、范雎远交近攻、触龙说赵太后、长平血战、邯郸之围等重大事件。 司马光大量插入 “臣光曰” 史论,核心提倡礼、名分、信义,提出著名才德论,认为德为才之帅。 书中各色人物,雄主、能臣、名将、说客轮番登场。历史反复证明:才干固然可贵,但骄傲、贪欲、识人失误、感情干扰国事,足以毁掉强大的个人与国家。 ⚠️阅读提醒:本书是古代帝王教科书,带有宋代儒家的价值取向,我们需要把历史事实和作者的主观评论区分开,辩证吸收借鉴。
印象摘抄(文意提炼)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 “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 “夫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 “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 “纸上谈兵,胶柱而鼓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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