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李寻 李寻的酒吧
一
近日《GB/T 48009-2026白酒质量通则》将于2026年11月1日起实施。这份文件中的一些规定引起了酒友的热议,特别是关于“白酒产品分类和质量分级”的规定当中有这样一条表述:描述白酒质量等级不宜超过2个级别。酒友们对此反响比较强烈,很多酒友认为:根据这条规定,如果白酒质量等级只能有两个等级,那市场上价格差别那么大的多个等级的产品,很多不就是“忽悠”人、割“韭菜”、薅“羊毛”吗?这是白酒企业不诚信的表现,白酒企业实际的实际产品违反了国家的标准——具体就是这条《白酒质量通则》国家标准。
为了准确、深入理解《白酒质量通则》中关于白酒质量分级的定义和规定,我们把相关条文摘引如下:
4产品分类和质量分级原则
4.1产品分类原则
根据生产过程中所用糖化发酵剂种类、生产工艺和产品风格进行分类。
4.2质量分级原则
4.2.1可根据基酒质量等级、陈酿时间、风格等因素,将不同基酒进行组合、勾调而成不同质量等级的 产品。
4.2.2以感官评价、生产过程、理化指标对产品质量等级进行综合评价。
4.2.3可根据产品特点划分质量等级,在有效区分产品质量等级的前提下,质量等级数量宜不超过2个 级别。
二
《白酒质量通则》中关于“产品质量分级的质量等级数量不宜超过2个级别”,我有以下思考和认识:
1,将“白酒产品质量等级分为两个等级”不是目前最新的标准——《白酒质量通则》提出的新规定,而是以往大多数国家白酒标准一直使用的质量分级方法。比如,《GB/T 10781.1-2006浓香型白酒》、《GB/T 10781.2-2006清香型白酒》以及2006版、2007版的各种国家白酒标准中,大多数的白酒标准都是把质量分成两个等级(优级和一级)的。
2021年以后,国家白酒质量要求标准进行了系列化的修订,最新修订的国家白酒标准从2022年起开始生效,大多数还是沿袭过去的方法把白酒质量分成2个等级——比如浓香型白酒(GB/T 10781.1-2021)、酱香型白酒(GB/T 10781.4-2024)。清香型白酒的新标准(GB/T 10781.2-2022)修正了产品的质量等级,由过去的2个等级变为3个等级——分别是特级、优级、一级。
2,《白酒质量通则》对质量等级的分级原则规定是系统、完整的。我们详细看其文本的表述:
可根据基酒质量等级、陈酿时间、风格等因素,将不同基酒进行组合、勾调而成不同质量等级的产品(4.2.1);
以感官评价、生产过程、理化指标对产品质量等级进行综合评价(4.2.2)。
这两条说明白了质量分级的具体方法。在随后谈到质量数量不宜超过2个级别的时候,前面是有一句话前提的:
可根据产品特点划分质量等级,在有效区分产品质量等级的前提下,质量等级数量宜不超过2个级别(4.2.3)。
注意:它是有前提条件约束的;语气也是建议性的——“宜不超过2个级别”,而不是“不能超过2个级别,必须分为2个级别”。
3,如果完整地按照分级原则去理解的话,白酒实际产品的质量分级是可以区分出更多质量等级的。我们看4.2.1条的规定:可根据基酒质量等级、陈酿时间、风格等因素,将不同基酒进行组合、勾调而成不同质量等级的产品。在实际生产中,关于基酒的质量等级,有些酒厂的分级可能达到三个、四个甚至六、七个以上。至于“陈酿时间”,不同陈酿时间的酒体风味差别就比较大了,陈酿3年、陈酿5年、陈酿8年、陈酿10年、陈酿15年的基酒酒体,无论理化指标还是感官、风味都是有所不同的,按照这种方法勾调出来的产品可能有远远超过两种以上的等级——也许是8个、10个,甚至可以多到更多种。
4.2.2条规定“以感官评价、生产过程、理化指标对产品质量等级进行综合评价”,当勾兑完成一款酒体,用感官评价、生产过程、理化指标进行评价之后,这些产品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形成了多少个差别,就是多少个差别。如果超过两个以上的等级,就只能按照实际情况来划分等级。
所以,我们看到其后4.2.3条的描述——“可根据产品特点划分质量等级,在有效区分产品质量等级的前提下,质量等级数量宜不超过2个级别”,其中“在有效区分产品质量等级前提下”这句话,我们可以理解为:经过反复的感官评价、理化指标检测,如果确实酒体的差异明显稳定,可以宜不超过2个级别,即可以按照酒体特点分成2个级别;如果差异太大,实在不行,也可以超过2个级别——比如,同样是国家白酒标准的清香型白酒(GB/T 10781.2-2022),质量等级就分成了3个等级。
4,所有白酒企业的实际产品都是分不同等级的。每个白酒厂都有从几十元的低端产品到几百元的中端产品,再到1000元、2000元甚至价格更高的高端产品。按照价格的细分,也得在3~5个等级以上。这些产品跟酒质有没有对应的关系?
当然有对应关系!
一个酒企不会把高等级产品按低等级的价格去卖;酒厂的产品在市场上要保持长期存在,也不可能用低级产品长期“以次充好”来销售。所以,不同的价格实际上与不同的酒质是有对应关系的。《白酒质量通则》给出的只是一个建议性的、简化的两个级别标准,而并不是在描述市场上产品等级的实际分布状况。
5,作为一个标准性的文件,《白酒质量通则》尽管是个推荐性的标准,但可能产生有法律意义的后果。正如目前酒友们所热议的一样:
按照国家标准,如果只有2个质量等级,市场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同价位的产品?企业是不是存在“以次充好”的问题?
为什么同样是“优级产品”,价格却从50元到1500元甚至2000元不等,如果都是“优级产品”,它们之间差出来十几倍的价格怎么解释?
企业只能有两个解释,一是拿“品牌溢价”说事,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就是想挣钱。这样会影响企业的品牌形象,也会影响市场前景。如果企业说自己确实是对应着不同的质量等级,但对应不同质量等级又和国家的标准不一致了。从与国家标准不一致的角度讲,企业就不是诚信经营,消费者就可以提出投诉、索赔等等要求。如果把这一条建议性的描述误解为强制性的规定,相当于宣布所有白酒企业在销产品中都存在不诚信的问题,会对白酒市场的健康发展造成严重的伤害。
三
通过以上思考,我有以下初步的结论性的认识:
1,《白酒质量通则》对于产品质量分级的描述是必要的,其4.2.1条、4.2.2条以及4.2.3条的前面两句都是准确的。但是,“质量等级数量宜不超过2个级别”沿袭了以往标准的分级方法,容易引起误解。在该标准已经作为标准落地的情况下,有关的执行部门应该根据这个标准是推荐性标准以及标准中的建议性的语气来灵活执行该项政策。
如果不出现关于质量等级的具体建议数量的描述,就有更大的适应性,希望相关的标准起草制定单位观察标准实施后的市场效应、市场后果,根据实际情况在合适的时候做出适当的修订。
2,如果有机会修订标准,对于质量等级的分级标准不必提出具体的分级数量要求,可以要求白酒生产企业应该如实公布其是如何根据4.2.1、4.2.2以及4.2.3前半部分的分级原则来区分出自己在销产品质量等级的——这种质量等级应该与其价格有一定的对应关系,这样才能促进企业诚信经营,也促进消费者对白酒产品质量的理性认识。
3,将白酒质量分成2个等级的划分方法由来已久,我们所追溯到的文献是2006版各种不同香型的国家白酒标准,但可能其起源的时间更远。我想起来上世纪70年代的散白酒市场曾经存在过一个现象:当时我们所在地区的市场上有两种散白酒,一种是1.35元一斤、一种是1.30元一斤,市场简称135、130。这倒是符合现在的标准规定——就是2个等级,而且价格和质量等级对应清楚。由此我推测:将白酒质量简化为2个质量等级的想法可能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出现,并且在行业中在运用,是由来已久的观念。在制定新的标准的时候,自然会考虑到传统、也会受其影响。但是,反复的生产实践和市场实践都证明:白酒的酒体质量其实是可以分成多个等级的。只分成2个级别的思维无法反映丰富、复杂的生产技术和产品实际质量状态,也无法适合市场消费者的认知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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