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总务省2024年公布的住宅与土地统计调查显示，全国空置房屋达到900万套，占全部住宅的13.8%，创下历史新高。在不少地方小城和山村，成片的房子没人住、没人买，连拆除都没人愿意出钱。
空房子本身不会说话，可它把一个国家几十年的人口变化，原原本本地摆在了眼前。日本崩盘可能性极大，按照这个顺序，很可能迅速沦为四流国家？
这个判断最近在舆论场上越来越多。有人给日本的危机排出了一个顺序：先是能源供应吃紧，接着制造业停摆，再是国债市场动荡、日元加速贬值，最后是物价失控。
这个推演未必会严丝合缝地发生，但它背后的每一个环节，都对应着日本经济确实存在的软肋。第一个环节是能源。
日本的石油几乎全部依赖进口，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中东。今年中东战火一起，油价大幅攀升，日本政府甚至在国会表示，如果能源价格继续上涨，不排除要求民众节电节能。
对一个能源自给率只有一成多的国家来说，外部供应稍有风吹草动，整个经济的成本都会跟着抬升。
第二个环节是制造业。
汽车、电子、半导体是日本经济的支柱，而这些产业高度依赖稀土、镓、锗等关键矿产。中国是这些材料最重要的供应方，一旦供应收紧，日本企业的库存很快就会见底。
日本近来四处寻找替代渠道，与法国等国商议稀土合作，可新的供应链从勘探、开采到加工，至少需要好几年才能建起来，远水解不了近渴。第三个环节是国债和日元。
日本政府的债务规模早已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两倍半，是发达经济体中最高的。过去几十年，日本央行靠超低利率甚至负利率维持着这座债务大山的稳定。
可这两年，日本国内通胀持续高于2%，央行不得不开始加息，长期国债收益率不断攀升，一度创下数十年来的新高。利率每上升一点，政府的利息支出就要多出一大截。
与此同时，日元兑美元一度跌破160，进口成本被进一步推高，家庭的食品支出在消费中的比重升到了几十年来的高位。
这几个环节，单拿出来都还不至于要命，可它们是连在一起的：能源和原材料越贵，制造业越难；制造业越难，财政收入越少；财政越紧，国债越难维持；国债一动荡，日元就更弱，进口的能源和原材料又更贵。这是一个可能自我强化的循环。
这个循环里最危险的一环，是市场信心。日本国债过去之所以稳如泰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绝大部分国债由国内机构和日本央行持有，外国投资者占比不高，大家相信日本人自己会一直买下去。
可当通胀起来、利率上行，国内的保险公司、养老基金也开始重新掂量手里的长期国债。一旦市场开始怀疑这座债务大山能否长期维持，抛售就可能像雪崩一样来得很快。
英国几年前就上演过一次类似的国债风波，首相为此仓促下台。日本的债务规模比英国大得多，一旦出事，冲击也会大得多。
但在我看来，真正让日本难以翻身的，不是眼前的这些危机，而是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人口塌陷。日本65岁以上的老人已经接近总人口的三成，是全球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每年出生的婴儿已经跌破七十万，创下有统计以来的最低纪录。
按照预测，到2030年代中期，老年人将占日本人口的三分之一。老人越多，劳动的人越少，负担就越重。
日本的国民负担率，也就是税收和社会保险费加起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两成多，上升到了如今的接近一半。年轻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将近一半要交给国家，其中相当大一部分用来支撑老人的养老金和医疗费用。
国家财政已经很难再作为推动增长的引擎，而更像是一台把年轻人的财富输送给老年人的管道。年轻人的困境，又进一步压低了生育意愿。
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日本企业大量使用临时工、合同工，终身雇佣制逐渐瓦解。许多年轻人收入低、工作不稳定，根本不敢考虑结婚生子。
女性的处境更难：一旦生育，很多人就不得不离开正式岗位，转为兼职或合同工，收入和职业前途大打折扣。调查显示，日本大多数单身者其实是想结婚的，可现实的经济压力让这个愿望一再落空。
劳动力的短缺，已经在物流等行业造成了实实在在的问题。日本为了治理过劳，对卡车司机等行业的加班时间设定了严格上限，结果运力立刻出现缺口，有测算认为到2030年，物流能力可能短缺三成以上。
东西造得出来，却运不出去，这种“供给侧的短缺”，在一个发达国家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日本把希望寄托在机器人和自动化上，可机器人能生产商品，却不会消费商品。
它们不买房子、不买汽车、不下馆子。一个经济体要运转，既需要有人生产，也需要有人消费。
人口持续减少，最终意味着国内市场的持续萎缩，企业缺乏在本土投资的动力，只能把资本和工厂转向海外。
更耐人寻味的是日本家庭的财富结构。
日本家庭持有的金融资产超过两千万亿日元，规模惊人，可其中很大一部分集中在老年人手里，大量躺在零利率的存款账户里，没有转化为投资和消费。而年轻人手里那点有限的资金，越来越多地流向海外股市和全球指数基金，因为他们不看好一个人口萎缩的国内市场。
老钱不动，新钱外流，国内经济自然很难活起来。这其实是一个代际之间的分配难题。
日本的制度设计，长期以来更多照顾的是老一代人的财富和稳定：养老金要保住，医疗报销要保住，存款要保住。
这些本身都没有错，可当一个社会的资源过多地向老年人倾斜，年轻人得到的投资就少了，教育、住房、育儿的负担就重了，他们组建家庭、生育下一代的意愿也就跟着下降。下一代越少，将来能够供养老人的人就越少，这个制度本身也就越难持续。
保护老人，最终需要靠年轻人；亏待年轻人，最终也会亏待老人。国际地位的变化，也在印证这种下滑。
日本的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几年前先后被中国、德国超过，去年又被印度超过，从曾经的世界第二跌到了第五。日元的大幅贬值，让这种排名的变化来得更快。
所谓“四流国家”的说法虽然刻薄，却道出了外界对日本前景的普遍担忧。当然，我们也不应该低估日本。
它依然拥有雄厚的技术积累、完善的基础设施、庞大的海外资产和相当高的社会治理水平，在精密制造、材料科学等领域，依然处于世界前列。
“崩盘”更可能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下沉过程，而不是一夜之间的轰然倒塌。
真正的风险在于，多重危机同时叠加，让这个下沉的速度突然加快。
在我看来，日本困境的根源，还有一层政治上的原因。
这些年，日本政坛的一些人热衷于在安全问题上制造紧张，扩充军备、跟随美国在地区事务上冲在前面，甚至在涉华问题上频频发出错误言论，却在经济结构改革、人口政策、社会保障这些关乎国家长远命运的事情上拿不出有效的办法。
把精力和资源花在对外对抗上，对内的病灶却越拖越重，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上的误判。对中国来说，日本的经验既是一面镜子，也是一个提醒。
人口老龄化、少子化、年轻人的就业和收入压力，这些问题在中国同样存在，只是所处的阶段不同。
日本的教训告诉我们，人口问题必须早布局、早应对；财政和社保要为年轻一代减负，而不是把负担一层层压到他们身上；经济要保持活力，就要让年轻人看得到希望、敢于成家立业。
一个国家的兴衰，从来不是由一两次危机决定的，而是由它能不能及时看清自己的问题、拿出勇气去解决决定的。
日本会不会沦为“四流国家”，取决于它接下来的选择。
可以确定的是，靠对抗邻国转移国内矛盾，只会让这条下坡路走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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