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做了十几年民调的人说,他今年看到的佛罗里达选情,是2020年之后从没见过的胶着。另一个事实是,得州提前投票人数已经超过770万,打破了中期选举的历史纪录。拉丁裔选民的投票率,高得让共和党内部有人开始坐不住。
更耐人寻味的是,俄亥俄州长选举里,共和党候选人维韦克・拉马斯瓦米(VivekRamaswamy)花了几百万美元,放出一条用对手艾米・阿克顿(AmyActon)亲生母亲来攻击她的广告,结果广告播出后被自己人紧急叫停。
这些事放在一起看,就冒出来两个绕不开的问题:红州的基本盘,是不是真的在松动?民调机构天天被骂不准,到底是技术问题,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里面?
做民调这行,有个老问题叫"无应答偏差"。说直白点,就是你打电话过去,愿意接的人,和不愿意接的人,根本不是同一批人。接电话的往往是对某件事特别有情绪、特别想表达的人,而另一群人干脆不接。
BigDataPoll的民调师里奇・巴里斯(RichBaris)在一档播客里聊到,这个问题他讲了十几年。以前媒体和大学民调机构不太当回事,直到2016年大选出错,大家才回头重视。
他举了个例子。2016年比利・布什录音带曝光之后,希拉里・克林顿的民调数字短暂往上跳了一点,然后又平回去了。为什么?因为那两三天里,共和党选民被刺激到了,情绪上来了,愿意接电话表达。等那股劲过了,他们又不接了。
这就是民调波动的真相——不是选民真的在两三天里改了主意,而是接电话的人换了一拨。现在的情况是,特朗普的选民特别不愿意在电话上说话。巴里斯说,他能从选民档案里看到,有些人明明2024年投了特朗普,现在被问到2024年投给谁,要么说"我投了别人",要么含糊其辞。
不是他们不存在,是他们不愿意说了。那民调机构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常规做法是"加权"——样本里共和党人太少,就按比例把权重调高一点。但巴里斯不认可这种做法。
他的原话大意是:你收集不到足够多的共和党人,事后靠加权把他们"补"上去,跟用手指压天平没区别。2016年他自己就在俄亥俄河谷这么干过,结果低估了特朗普四个百分点。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改进收集方式,而不是事后调整数字。他这次出的佛罗里达民调,用的是混合模式——电话为主,再配一个足够大的在线面板,专门用来接触那些电话里找不到的群体。
结果是什么?州长选情差距在三个百分点以内。这个数字放在佛罗里达,相当反常。要知道,这个州早就因为共和党注册选民优势一路往红了走。
佛罗里达州长选举,共和党候选人拜伦・唐纳兹(ByronDonalds)对阵民主党人大卫・乔利(DavidJolly)。
圣恒德大学(StetsonUniversity)9月的民调显示,唐纳兹领先12个百分点。但到了10月31日,ActiVote的民调显示差距缩小到4.6个百分点。
巴里斯的民调更紧,差距在3个点以内。为什么会突然拉近?巴里斯的观察是:民主党这次特别擅长把低投票倾向的人、甚至新选民动员出来投票。而共和党这边,高投票倾向的铁杆选民反而提前去投了——通常这些人是留到选举日才出手的。
换句话说,选举日当天的投票率,共和党可能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多。更值得注意的是得州。得州州务卿办公室10月2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提前投票前六天就有超过420万人投票,占1900万注册选民的22%。
到10月31日,《得州论坛报》报道,提前投票总人数超过770万,创中期选举纪录。这里面的关键变量,是拉丁裔选民。
巴里斯说得很直接:共和党2024年赢了拉丁裔选票,这不代表他们今年还能赢。他观察到的情况是,得州拉丁裔投票率大幅上升,里面还有不少过去几届选举根本不出来投票的人。
他的判断是:如果你吸引了这批新选民,却让他们失望了,他们会用选票记住你。千禧一代和拉丁裔这两个群体,有能力永远改变选举地图。
这不是得州一个地方的事。佛罗里达的拉丁裔内部也有分化。中佛罗里达I-4走廊一带,主要是波多黎各人和墨西哥裔,传统上对共和党没那么友好。
南佛罗里达的古巴裔相对保守,但委内瑞拉裔这个新群体,甚至比古巴裔更稳固地偏向共和党——然而在这次民调里,他们在部分地区反手给了民主党25到30个百分点的支持。
巴里斯说,这些选民不是"共和党的选民",他们是被争取来的。争取来了,不维护关系,就会走。还有人提到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南卡罗来纳这些深红南方州。
特朗普在整个南方黑人带县的表现比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历史平均水平好,主要是靠45岁以下的黑人选民。但这批人里,很多年轻男性因为2024年投了特朗普,在家庭聚餐时被长辈念叨。
如果今年黑人选民重新回到95%投民主党的老路,而白人选民因为特朗普不受欢迎而待在家里,结果真的不好说。
巴里斯提到,他手上的通用选票数据,在这种环境下"会产生惊喜"。他甚至说,南卡罗来纳如果选得胶着,他也不意外——六个月前他就说过这个话。
选举广告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花钱买注意力。今年的几条广告,特别能看出门道。得州参议院选举,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Talarico)对阵共和党人肯・帕克斯顿(KenPaxton)。
塔拉里科的广告一上来不提自己的政策,直接点马斯克的名。他说,马斯克今年夏天花了超过1.8亿美元,想帮帕克斯顿进参议院。世界首富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想买下得州的土地,买下得州的水,现在想买一个自己的参议员。
最后一句收尾:"得州不出售。"这个打法聪明在哪?马斯克的全国支持率本来就不高,在得州还有SpaceX想买海滩的争议。塔拉里科把对手帕克斯顿和马斯克绑在一起,等于把一场参议院选举变成了"普通人对抗世界首富"的叙事。
他不用自己去回应那些铺天盖地的攻击广告,只需要告诉选民:那些广告都是马斯克在背后出钱。再看俄亥俄。拉马斯瓦米的竞选团队做了一条广告,找的是艾米・阿克顿疏远了的亲生母亲,在镜头前说阿克顿是"骗子"。
CBS和美联社都报道了这件事。广告播出后,阿克顿本人和她的兄弟都出来谴责。更尴尬的是,竞选团队一开始还矢口否认和这条广告有关,一天后又改口承认,还砸了400万美元全州投放。
结果呢?广告被从电视上撤了。选情分析师的判断是,拉马斯瓦米在私人民调里本来就一直落后于共和党初选对手,他在自己广告里出现越多,选民越不喜欢他。这条"亲妈广告"本来是孤注一掷的长传,结果反而把所有俄亥俄人都逼出来表态:这种打法到底行不行?
还有堪萨斯。参议员罗杰・马歇尔(RogerMarshall)是共和党人,民主党对手亚当・汉密尔顿(AdamHamilton)放了一条广告,说马歇尔当妇产科医生时,因为50美元的医疗账单让怀孕八个月的病人被警察逮捕。
马歇尔的反应很特别。他的竞选团队不让他拍回应广告,他自己掏钱雇了摄像师,自己写脚本,对着镜头解释。然后竞选团队不让电视播出,他自己发到了推特上。
堪萨斯自1932年以来就没选过民主党人当参议员,快一百年了。但这次汉密尔顿很受欢迎,马歇尔到10月中旬都还没有正式竞选经理,被低民调数字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广告放在一起看,有个共同点:当环境对某一方不利的时候,选举广告就不再是讲政策,而是找一个"敌人"来打。
打马斯克,打精英,打腐败,打对手的家人。谁能让选民觉得"这不是关于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而是关于有人要抢我的东西",谁就赢了情绪分。
11月3日这天,美国投票站开门。回头看这轮选举周期,有几个事实是硬的:得州提前投票创了纪录,拉丁裔选民大量出动。佛罗里达的共和党基本盘出现了松动迹象。民调机构在"怎么接触到特朗普选民"这件事上,仍然没有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标准答案。
至于那些红州会不会真的翻蓝,那要等票箱打开才知道。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选举地图不是固定的,选民不是铁板一块。你以为是你的票,你不维护,它就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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