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佳

老王从前是单位一把手,年初退休了。往日风光一朝散去,他总觉得出门抬不起头,整日闷在家里,像只蜷在窝里的老母鸡。老伴私下嘀咕,怕是得了退休后的 “那种病”。

眼看中秋将近,老王忽然变了模样,一改往日的懒散习惯,把屋子仔仔细细打扫一遍,翻出那件待客才穿的新夹克,站在镜前左右端详,眉头的沟壑平坦了。他正襟危坐,沏一壶龙井,等待敲门声。

思绪漫回从前。每到这时节,他家门前车水马龙。老王暗自揣度,今年应当也不会差。窗外隐约飘来节日的喧闹,屋内却一片冷清。老王有些沉沉欲睡的感觉。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老王瞬间精神一振,抬手掸了掸衣襟,快步迎到门口。开门一看,是快递员。他心头一沉,默默坐回沙发。

不多时,叩门声又起。起身开门,原来是邻居来借一把椅子。

往年中秋,楼道里敲门声此起彼伏,串门的、致意的,人声不绝。今年,这份热闹彻底没了。

老王心里仍有不甘,笃定有个人一定会来。当年是他亲手提携,扶上马送一程,如今那人早已站稳脚跟。自己才退休不久,总以为这份情分不会轻易淡去。他等着那人上门叙旧,等着一块月饼。

中秋过去了,那扇门终究没有等来想见的人。

老王心底一下子空落落的。墙角立着他心爱的鱼竿,静静地靠着墙,仿佛也在发呆,周身浸着凉意。往日一闲就拎竿垂钓,如今连伸手触碰的心思都没有。

夜晚,老王躺在床上,探头看着窗外时隐时现的月亮,回想自己辛勤的一生,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想着想着,皎洁的月亮已经照到了床上。他安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老王鼓起勇气,捅破了那扇窗户纸,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秋风轻轻扫过楼下的梧桐,几片泛黄的叶子慢悠悠落在步道上。社区活动室的玻璃窗敞着,飘出淡淡的茶水味,还有棋子落在木棋盘上清脆的 “啪”声。棋盘桌边,有人看见老王神色如常,急忙笑着招呼他落座。

阳光斜斜地溢满棋盘格子间。棋盘之上,从此换成有人在等老王了。

2026.10.15

(作者系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