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菜市场里,摊主收摊前常把青菜一堆一堆地卖,几毛钱一斤也肯出手。可住在城另一头的人,很少会专门坐一个钟头公交赶过来,来回车票就比那几斤菜贵了。

10月28日,一艘俄罗斯散装船从摩尔曼斯克港装载2万9500吨小麦起运,运往北非买家。摩尔曼斯克在北极圈里,二战期间是盟军向苏联运送物资的重要港口,现在第一次被俄罗斯拿来出口粮食。

全世界卖小麦最多的国家,要跑到北极去找出海口,原因是南方的粮仓堵住了。10月16日,俄农业部长卢特说,全国已收获毛重约1.3亿吨粮食,其中小麦9500万吨,比去年多了200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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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收得多,农民手里的钱反倒少了。俄罗斯国内的生产者价格已经跌到八年低点,每吨约105.7美元。

农民每吨能卖到手的钱大约710元人民币,种出一吨小麦的成本最低也要799元人民币。折成斤算,一斤麦子三毛五上下。

中国这边,9月30日周口国标二等普通小麦采购价每吨2420元,一斤一块二,比俄罗斯贵了两倍多。俄罗斯克拉斯诺达尔和罗斯托夫两地州长已因海运中断、港口停摆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农户手里积压了大量农产品,面临不小的亏损风险。

价差这么大,两国又挨着,中国粮商却没有一窝蜂涌过去。今年中国从俄罗斯买的粮确实多了,多出来的主要是大麦、燕麦,小麦只占个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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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要先看压价甩卖的到底是哪种麦子。跌得最厉害的,是俄罗斯南方库班、顿河一带的冬小麦,以前都是就近从黑海港口装船卖出去。可目前俄罗斯只能向中国供应春小麦和春大麦,冬小麦卡在缺少输华植物检疫议定书这一关。

所以,压在南方仓库里、价钱最低的那批粮,按现行规定本来就进不了中国。能进来的春小麦长在西伯利亚、乌拉尔一带,离黑海好几千公里,行情跟南方那边不是一回事。

南方的麦子为什么卖不出去?今年9月俄罗斯海运粮食出口量同比下降61.9%,其中黑海和亚速海港口出口量仅为30万吨,同比暴跌93.7%。

10月12日,经亚速海—黑海流域的小麦出口实际上已经停止。俄罗斯农业咨询机构索维康的负责人西佐夫当时说了一句:"今天黑海没有任何装船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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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双方互相打港口、打商船,伦敦保险市场已将黑海全境列为高风险区域,导致航运保费大幅飆升、港口交通锐减。报价单上的便宜,也得打个折扣看。

10月,新罗西斯克港离岸价格在每吨212到214美元,欧洲和美国小麦在每吨260到280美元甚至更高。可黑海那边装不上船,这个价格看得见、买不着。

真正能发货的是北边的波罗的海。据俄罗斯农业市场研究所统计,维索茨克港和乌斯季卢加港出口的蛋白质含量12.5%小麦离岸价报每公吨264美元,跟欧美麦子的差距一下子缩小了。

俄罗斯粮食联盟主席兹洛切夫斯基讲得很直白,绕道运输的成本远高于传统航线,"必须有人负担其中的价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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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罗的海这条路也窄。10月约65%的俄罗斯小麦预计经波罗的海码头发运,可港口能力是很大的限制因素。

还有一部分货得借道拉脱维亚中转,爱沙尼亚已禁止俄罗斯谷物过境,波罗的海国家本月稍早也向欧盟提议全面禁止。好不容易挤上船的麦子,先要供应老主顾。

7月至10月间,伊朗以171.6万吨稳居俄罗斯谷物最大买家,过去最大买家埃及则进口了135万吨。从波罗的海运到中国,要穿过欧洲海域,再过苏伊士运河、横跨印度洋,到港的时候那点价差也剩不下多少了。那中国到底买了多少?1到9月,中国进口俄罗斯大麦56.37万吨,同比增长88.03%。

按俄方媒体的统计,到2026年10月16日,俄罗斯对华粮食出口已达到600万吨,超过2025年全年总量。8月25日,张家口首趟俄罗斯粮食进口专列抵达下花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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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涨得快,放到大盘子里却不算多。1到9月中国大麦进口量共计1144.15万吨,其中澳大利亚787.97万吨,占68.87%,俄罗斯只占4.93%。小麦就更少了,9月中国小麦进口30.13万吨,加拿大占43.53%,澳大利亚占30.79%。

中国自己的麦子也够吃。2026年小麦产量13895.2万吨,比2025年增加78.3万吨。进口小麦主要是买高筋麦,补国内品种上的缺口,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麦子更合用。9月小麦进口量同比还减少了21.42%。大麦市场也冷清。

进口大麦港口库存持续累积,贸易商普遍低库存观望,囤货意愿低迷。再加上中国小麦进口实行每年963.6万吨的关税配额,大部分配额由国营贸易企业使用,进多少要按国内需要来,一时价钱便宜不便宜,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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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这阵便宜能撑多久,没人说得准。美、俄、乌三方会谈定于11月10日开始。黑海要是重新开放,俄罗斯波罗的海和黑海加起来一个月就可能出口500万吨。10月下旬光是和谈的消息传出来,俄麦离岸价就跌了几美元。

种地的人也开始换庄稼。俄罗斯冬小麦面积从2021年的约1780万公顷降至2026年的约1610万公顷,春小麦从约1020万公顷降至约890万公顷。

有预测说,供应趋紧或推动俄罗斯国内小麦价格升至每吨约1.35万至1.7万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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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之间真正花力气在做的,是一条条长期的通道。9月东方经济论坛上,新西伯利亚粮食集团与黑龙江省农投远东科技有限公司签署了对华供应俄产大麦的大型合作协议,计划通过波罗的海的俄罗斯港口,以及北方海路摩尔曼斯克港供货。

菜市场收摊时的青菜再便宜,过日子的人更看重的还是家门口那个天天出摊的摊位。从西伯利亚开出来的粮食专列一趟接一趟往东走,跑的是常年的生意。黑海那边的风浪,等谈判桌上有了结果,或许会慢慢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