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高官、虚构项目骗取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可以撤销吗?
李舒律师 等
股权转让交易中,转让方有时会借助身份背书、项目利好吸引受让方出资。如果转让方虚构公职身份、虚构重大项目审批文件,以此误导受让方,让受让方基于虚假信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转让款,该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应当如何认定?受让方能否主张撤销合同、追回已经支付的款项?本案是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经典案例,厘清欺诈情形下股权转让协议的撤销规则,同时明确刑民交叉案件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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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转让方以虚构身份、虚构项目审批材料等欺诈手段,使受让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合同被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转让方应当向受让方返还已经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法定代表人实施欺诈、所收款项归入单位的,由单位承担民事返还责任;法定代表人个人涉嫌刑事犯罪的,民事案件可以继续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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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简介
1. 目标公司设立于 2003 年 4 月,法定代表人为刘某,股东包含一家股份合作制中心(持股 60%)、一家实业公司(持股 40%);该股份合作制中心法定代表人同样为刘某。
2. 2006 年,全体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由该股份合作制中心对外转让所持 60% 股权,另一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随后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以 2.6 亿元收购该 60% 股权,签约当日支付定金 1000 万元,协议附件附带虚构的项目开发材料。
3. 签约磋商阶段,刘某对外谎称自己担任公职、有军队任职经历,还宣称持有大面积土地一级开发权,拟建设大型中医药科学城项目,项目已经相关国家部委审批。刘某称因身份限制,不便直接运作项目,只能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让受让方间接取得该土地一级开发权益。
4. 受让方依约支付 1000 万元定金。付款后,受让方向主管部门核实发现,刘某所称身份、项目审批手续均为虚假,随即向公安报案,刘某后续被批准逮捕。
5. 转让方起诉,要求受让方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受让方提起反诉,主张本案存在欺诈,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返还已付定金。
6. 案件经高院一审、最高人民法院二审,最终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欺诈予以撤销,转让方返还受让方 1000 万元定金。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 (2003)民二终字第6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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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核心争议:转让方虚构身份、虚构项目,以欺诈方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刑事侦查是否影响民事合同撤销案件审理。
1. 刘某作为转让方的法定代表人,以单位名义实施欺诈,虚构身份、虚构项目审批事实,诱导受让方作出签约、付款的意思表示,受让方订立合同的基础目的就是取得虚构项目对应的土地开发权益,该意思表示不真实,符合欺诈撤销的要件。
2. 法定代表人个人涉嫌诈骗犯罪,但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民事纠纷、个人诈骗犯罪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按照刑民交叉规则,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检察机关,民事合同撤销纠纷继续审理,不能直接驳回民事起诉。
3. 款项由转让方单位实际占有,单位需要承担合同撤销后的返还责任;合同撤销之后,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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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要点总结
1. 股权转让交易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转让方不得虚构身份、项目资质、审批文件等对交易目的有重大影响的信息。一旦构成欺诈,受让方有权请求撤销合同;同时,虚构事实骗取资金还可能构成刑事诈骗,承担刑事责任。
2. 受让方签约前务必做好尽职调查:核验对方身份、标的股权权属、配套项目立项、规划、审批文件,向主管机关核实项目真实性,不要轻信口头背书、人脉身份承诺。
3. 刑民交叉路径:民事撤销之诉和刑事报案可以并行。犯罪线索与民事纠纷仅有关联、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时,民事案件继续审理,不需要等刑事案件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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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四十八条 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五条 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五十七条 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条 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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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观点
法院审查重点:受让方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以及刑事侦查是否阻碍民事审理。
结合公安侦查材料、刘某供述、主管部门核实记录,能够确认刘某在签约过程中虚构身份、虚构项目审批事实,利用该虚假信息骗取受让方信任、促成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转让方因此收取 1000 万元款项,欺诈事实足以认定。
刘某虽涉嫌刑事犯罪,但股权转让协议引发的民事返还纠纷,和个人诈骗犯罪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依据刑民交叉司法解释,法院将犯罪线索移送侦查机关,民事案件继续审理,程序合法。刘某是以转让方单位名义实施行为,款项由单位占有,单位应当承担合同撤销后的返还义务。转让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业务沟通 15210234077 | lishu@yuntinglaw.com
个人网站 https://lishulawyer.com/
专业领域 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写作时所在工作单位。
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电话/微信:18501328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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