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上古秘史》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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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嫄庙前踏迹,神话受孕

在中国上古的传说里,有一桩怪事,说出来很多人觉得离谱。

一个四十六岁的女人,早就过了生育的年纪,肚子一直没动静。

可她跟着丈夫出了一趟远门,在一座庙里求了个子,回家时一脚踩进一只大脚印里。

就这一脚,她居然怀上了。

她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后来成了周朝八百年天下的始祖。

这个女人叫姜嫄,她的丈夫,是五帝里的帝喾。

事情还得从一场大火说起。

先从一场烧干净的火说起

颛顼和共工打完那几仗之后,共工氏的人并没有真正服气。

这帮人本就强悍好乱,又被前两任首领称霸九州的风气熏了几代,谁都想着称雄。

这回听说颛顼驾崩、帝喾新登位,他们觉得新皇帝立足未稳,又蠢蠢欲动。

帝喾派了火正重黎带兵去讨,临行前特意交代:要根本解决,别再留尾巴。

重黎是个心软的人。大兵一到,那帮乌合之众一哄而散,不到一个月就荡平了。可他处置起来下不去狠手,对乱民多有姑息。

结果班师一回,那边又乱了。

帝喾大怒,挑了个庚寅日,直接把重黎处死,以正误国之罪。

接着让重黎的胞弟吴回接任火正祝融的位子,再带兵去剿。

吴回这回是替兄报仇,又奉了严令,半点不留情,一到战场就用火攻,把作乱的人焚戮净尽。

史书上从此再也见不到“共工氏”三个字。对一个族群来说,这算是一场空前的浩劫。

事后帝喾叹了口气,说了句大实话:朕并不是心狠,下这绝手,实在是逼不得已。

有时候仁慈也是要付代价的,重黎就是拿命交了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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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回火攻,共工氏自此绝迹

四十六岁的王后去庙里求子

乱事平了,帝喾心里还是不踏实,打算出去巡狩一圈,看看四方动静。

正准备动身,他的妃子常仪生了个儿子,取名挚,是长子,帝喾自然欢喜。

几天后,帝喾带着另一位妃子姜嫄出发,先向东走,拜过少昊的坟,又上了泰山。

从泰山北面下来,远远望见平原里隆起一座孤丘,名叫章丘。

田埂小路大车走不通,帝喾索性和姜嫄下车步行。

这位姜嫄不是养在深闺的花瓶。她在都城亳邑时,自己划出几百亩地,雇了十个工人栽桑种稻、播种分秧,时常下场指点,活像一个农事试验场。所以走田埂对她不算什么。

这日正是暮春,平畴绿野,麦浪迎风,桃枝带露。农夫们荷锄观望,谁也没认出这一男一女就是帝和后。

上了章丘,百姓认出身份,惶恐参拜,又端来蜜水招待。姜嫄钻进妇女堆里聊蚕桑种植,讲得头头是道。妇女们私下都嘀咕:这位尊贵的娘娘,怎么比我们还懂庄稼。

临走时,帝喾望见东南角龙盘山上有座庙。百姓说那是闭宫,供的是女娲娘娘,不生子的人诚心去求,很是灵验。

帝喾心里一动。

当晚他对姜嫄说:女娲娘娘是管婚姻的,自然也管生子。你今年四十多了还没生育,朕心里一直怅然。明日起斋戒三日,咱们去庙里求子,如何?

姜嫄笑道:妾都四十六了,眼看要老了,哪里还生得出来。

帝喾摇头:古人说诚能动天,五六十岁生子的都有,何况你还不到五十。

说办就办,姜嫄当即淋浴斋戒三日,又拣了一头毛色纯黑的牛做祭品,换了两乘小车,直上龙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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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盘山闭宫,庙前泥地大脚印

一脚踩进大脚印之后

那庙坐北朝南,背后一带树林,正对着泰山,原本就是泰山脚下一个小支阜。

刚进庙门没几步,路旁烂泥里赫然躺着一只巨大的脚印。

五个脚趾清清楚楚,足有八尺多长;单是那个大脚趾,就比寻常人整只脚还大些。足跟在后,脚趾朝着庙门,像是走进庙里的人踩出来的。

帝喾只顾抬头看庙的结构,没留意。姜嫄低着头走,一眼就看见了,心里直诧异:天下竟有这么大的脚,那得是个多高多大的人,可惜没能看见。

进庙拜过女娲神像,陈设简陋,想是此地风俗还极古朴。出来时帝喾仰头望泰山,指指点点说这是正峰、那是次峰,前几日住宿的屋子被山遮住看不见了。

姜嫄一面听一面应,脚步慢慢挪动,不知不觉一脚正踩进那只大脚印,偏偏踩中了大拇指。

就这一脚,怪事发生了。

她像触了电一样,神飞心荡,浑身酥软,如醉如痴,恍惚得几乎要躺到地上去。帝喾说话她听不见,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了。

帝喾回头一看,只见她两眼半开半闭,满脸通红,又羞又软,迎风欲倒。连问几声“你怎样”,她都不应。

帝喾慌了,只当她中了风邪,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叫宫人扶抱上车。

回到客馆,姜嫄缓过神,想起方才那情形,羞愧得脸一直红到脖颈,嘴上只推说是路上受热了,不用吃药。

当晚她做了个梦。梦里一个高大的人对她说:我是天上的苍神,庙前那只大脚印就是我踏的。你踩中我的大拇指,便是有缘。我奉女娲娘娘之命与你结合,你如今已经有孕,知道吗?

姜嫄又羞又怕,一觉惊醒,越想越怪,只是不好意思告诉帝喾,悄悄藏在心里。

恒山上那只吃人凶兽

离开泰山一带,帝喾一行往西北走,过大陆泽,过涿鹿、釜山,最后上了北岳恒山。

恒山山势雄峻,满山多是柘树。帝喾暗想:难怪共工氏的弓箭厉害,原来做弓的好材料柘树,这里独多。

正想着,远处传来呼救声,有人被野兽伤了。随从各持兵器赶过去,那野兽看见人多,丢下吃了一半的人往后逃,嘴里叫声像大雁一般。随从连射十几箭,它又跑了好远才倒地。

拖回来一看,形状像牛,却长着四只角,两只眼睛长得极像人,耳朵又像猪。帝喾看了半日认不出,正打算扛上山问土人,半路下来一群百姓,一见就嚷:好了,又打死一只诸怀了。

这诸怀是恒山一带出名的吃人凶兽,长在山西面诸怀水两岸的森林山洞里,不知道伤了多少人。上半年刚打死一只,如今又除一只,百姓都说是地方上的大运气。

百姓还说,诸怀水里有一种鱼名叫鮨鱼,身子是鱼,脑袋像狗,叫起来像婴儿啼哭;这鱼反而能治惊狂癫痫,有益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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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山诸怀,牛形四角人眼的凶兽

帝喾慰劳几句,礼过北岳祠,又听台骀讲了一路水利,一路往太原、梁山而去。

梁山有一处温泉,无冬无夏总是温的,帝喾泡过之后,这口泉后来竟大大出名,后人就把它叫作帝喾泉。

走到豳邑地方,一面是沮水,一面是漆水,姜嫄腹中已近分娩,偏偏天降大雪耽搁多日,便就地住下待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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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野待产,农神后稷即将降生

很多人读到这里,只当是一段离奇的求子故事,当个神话听个热闹。

但姜嫄肚子里这个孩子,分量一点不轻。

他就是周人世代供奉的始祖——后稷,传说中教民稼穑的农神。往后周人推翻商朝、开创八百年基业,血脉的源头,就系在这一场踏迹受孕上。

上古的人为什么总把祖先的出身说得这么神异?

那个年代的人相信,非凡的人来到世上,来历本就不同寻常,要感天地之气,应神灵之命。于是母亲们的求子、踏迹、吞卵、梦日,一桩桩都记进了祖先的记忆里。

说到底,传说归传说。真正让人记住的从来不是那只大脚印,而是这个孩子长大后,教会了天下人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