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六载,唐玄宗下了一道诏书:天下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到京师来参加考试,朝廷要广求遗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杜甫参加了这场考试。他落榜了。不只是他,那一年所有参加制举的布衣,没有一个人及第。宰相李林甫随后上表祝贺,说了四个字:“野无遗贤。” 民间已经没有遗漏的贤才了,全在朝廷里了。

李林甫怕的,是这些人如果在对策里骂他,他拦不住。所以他先建议让郡县长官“精加试练”,再让尚书省覆试,御史中丞监考,一层一层筛下来,“遂无一人及第者”。他没有取消考试,他改了考试的规则,然后让规则本身替他交了一张白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是李林甫权术的第一把刀:把“程序”变成自己的手。

第二把刀,他用来管住所有人的嘴。他对谏官说了一段被《新唐书》记下来的话:你们见过立仗马吗?整天站着不叫,吃三品草料;叫一声,立刻被拉走,以后想不叫都来不及了。补阙杜琎上书言事,被他贬为下邽令。从此“谏争路绝”。他不需要禁止说话,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看见,说话的那个人去哪了。

第三把刀,砍向任何可能比他高的人。《资治通鉴》写他“凡才望功业出己右及为上所厚、势位将逼己者,必百计去之”,尤其忌恨文学之士,“或阳与之善,啗以甘言而阴陷之”,世称“口有蜜,腹有剑”。兵部侍郎卢绚风标清粹,玄宗目送他,李林甫转头就骗卢绚的子弟,说圣上想让你父亲去交广,怕远行就降职。卢绚吓得主动请求去东都做闲官。严挺之被玄宗问起,李林甫转头让他弟弟带话,让严挺之奏称自己“风疾”求还京就医,然后拿着这封奏报对玄宗说:严挺之老了,病了,给他一个闲职吧。每一刀都不见血,每一刀都砍在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时候。

他用这三把刀,坐了十九年相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真正让李林甫“玩权”玩到极致的,是他为了堵死边帅入相的路,奏请玄宗重用胡人。他的算盘极其精巧:胡人“不知书”,立了再大的边功,也进不了宰相的候选名单。他对玄宗说的是:文臣为将,怕死,不如用寒族胡人,勇决习战,而且“孤立无党”。玄宗听了很高兴。安禄山、哥舒翰、高仙芝,就是在这一波里被推上去的。他堵住了所有人入相的路,包括他自己的退路。 他以为胡人永远只是一把刀,没想到刀会长出自己的手。

天宝十一载,李林甫死了。他死在相位上,死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赢了。但杨国忠和安禄山联手,让阿布思的降将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玄宗信了。尚未下葬的李林甫被削去一切官爵,棺材被劈开,嘴里的含珠被抠出来,金紫朝服被剥掉,换了一口小棺材,以庶人之礼埋掉。诸子流放岭南、黔中,亲党五十余人被贬。

李林甫一辈子用三把刀把所有人挡在门外。最后劈开他棺材的那把刀,是他自己递给别人的。 他用胡人堵边帅的路,安禄山成了那把刀;他用“野无遗贤”骗皇帝,杨国忠用一纸诬告骗了同一个皇帝。一个把所有路都堵死的人,留给自己的那条路,往往是最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