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养了16年的儿子高考完就跟亲爸走了,4年后,他打来电话
我二叔叫周德望,今年五十八了,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他这人命苦,年轻时候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三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条。后来有人给他说了个带孩子的寡妇,寡妇男人没了,留了个男娃,才一岁多。二叔没嫌弃,说带个娃咋了,娃长大了给我养老送终,比自个儿生还省事。那寡妇姓刘,叫刘巧云,比我二叔小五岁,人挺能干,就是命不好,前头男人在窑上出事没了,婆家嫌她克夫,把她撵出来了,她抱着娃在镇上租了间小房,给人缝缝补补过日子。
二叔跟她见了面,看对了眼。刘巧云说我这情况你知道,带个男娃,你要是不嫌弃,咱就搭伙过。二叔说你带着娃来,我当亲生的养。就这么着,二叔把刘巧云和那男娃接回了家。那男娃叫刘小军,跟的他亲爹姓。二叔说姓啥无所谓,叫习惯了,改来改去麻烦。村里有人嚼舌头,说德望你傻啊,养人家的种,长大了不认你,你白忙活。二叔说白忙活就白忙活,我乐意。
二叔对小军那是真没得说。我小时候去二叔家玩,见过他怎么带小军。小军那会儿三四岁,调皮得不行,上树掏鸟蛋,下河摸泥鳅,一天到晚不着家。二叔也不恼,吃饭的时候满村喊,喊着了扛肩膀上就回来了。有一回小军发烧,半夜烧到四十度,二叔背着他走了十里地去镇卫生院,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了,爬起来接着走。到了卫生院大夫说再晚来半个钟头就烧成肺炎了。二叔蹲在走廊里抹眼泪,说都怪我,白天没看好他。
后来刘巧云又给二叔生了个闺女,二叔对小军也没变。家里有啥好吃的,先紧着小军,闺女都得往后排。刘巧云说他,你偏心的。二叔说小军没亲爹,咱再不疼他,他多可怜。这话让小军听见了,那年他八岁,跑过来搂着二叔的脖子说:“爸,你就是我亲爸。”二叔高兴得跟啥似的,晚上喝了半斤酒,跟刘巧云说小军叫我爸了。刘巧云说叫了十几年了,你稀罕啥。二叔说不一样,以前是跟着你叫的,今儿个是他自个儿要叫的。
小军这孩子念书还行,不算拔尖,可也不差。二叔供他念书那真是砸锅卖铁,家里卖粮食卖猪,攒的钱先给小军交学费。他自己的闺女初中毕业就不让念了,说家里供不起俩,先紧着哥哥。他闺女为这事哭了好几天,二叔蹲在院子里抽闷烟,后来跟我爹说:“哥,我对不住闺女,可小军没亲爹,我要是不供他,他这辈子就完了。闺女好歹有我这个爹,小军就剩他妈了。”我爹说你别跟我解释,你心里有数就行。
小军高考那年,二叔紧张得跟啥似的。考试那几天他天天骑着电动车去镇上接送,中午在考场门口蹲着啃馒头,舍不得买盒饭。考完了小军说考得还行,二叔乐得嘴都合不上,杀了一只鸡炖了,全家吃了一顿好的。可分数下来那天,二叔傻眼了。小军考了六百多分,够上一本。二叔还没来得及高兴,小军跟他说:“爸,我亲爸找着我了,他在省城,想让我回去。”
二叔当时正蹲在院里劈柴,斧子停半空,问:“啥意思?”
小军说:“我亲爸当年不是死了,是判刑进去了,去年出来了,在省城开了个装修公司,挣着钱了。他找着咱家地址了,给我写了信,还打了电话。他说让我回去,供我上大学,毕业了给我在省城买房。”
二叔把斧子搁下,坐门槛上,半天没说话。刘巧云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势,问咋了。二叔说:“你儿子要找他亲爹去。”刘巧云脸一下子白了,说小军你疯了,你爸养了你十六年。小军说:“妈,他毕竟是我亲爸,他现在混好了,我回去能上好大学,将来能有出息。跟着我爸,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上大学一年得万把块,我爸拿啥供?”
二叔站起来,说:“我拿啥供?我把粮食卖了,把猪卖了,把房子卖了,我砸锅卖铁也供你。你甭操心上大学的事。”
小军不吭声了。可二叔看出来了,这孩子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他亲爹给他在省城租了房子,给他买了新手机新电脑,还说要给他买车。这些东西,二叔这辈子都给他买不起。
小军走那天是八月底,快开学了。他亲爹开着车来接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小军收拾了个箱子,二叔蹲在门口抽烟,一句话没说。刘巧云哭着给他装了一兜子煮鸡蛋,说路上吃。小军接过鸡蛋,看了二叔一眼,说:“爸,我走了。等我混好了,回来看你。”二叔摆了摆手,还是没说话。
车开走以后,二叔在门口蹲到天黑。我爹去叫他吃饭,他说不饿。我爹说德望你别这样,孩子大了有自个儿的路。二叔说:“哥,我不是舍不得他走,我是心疼我这十六年。我给他换过多少块尿布,喂过多少回饭,半夜背着他跑卫生院,这些事他亲爹干过一件没有?他亲爹给他买了个手机,他就跟人走了。我这十六年,比不上一个手机。”
打那以后,二叔就变了个人。原先爱说爱笑的,后来整天闷着头干活,不跟人唠嗑。刘巧云也蔫了,两口子在家一天说不了几句话。村里人背后议论,说小军这孩子白眼狼,养不熟。二叔听见了也不接茬,该干啥干啥。
小军头一年还打个电话回来,说过年回来,可到了过年又说学校有事回不来。第二年电话就少了,第三年连电话也没了。二叔也不问,刘巧云有时候念叨小军不知道咋样了,二叔就说:“人家有亲爹管着,不用你操心。”
去年秋天,二叔把家里的地转出去了一半,说干不动了,歇歇。其实他才五十七,身体还行,就是没心劲了。我爹劝他,说你别跟自个儿过不去,该吃吃该喝喝。二叔说我知道,我就是提不起劲。
今年开春,二叔正在院里修鸡笼,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省城的。他接了,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男声说:“爸,是我,小军。”
二叔手一抖,锤子砸大拇指上了,疼得他直甩手。他没吭声,那头又说:“爸,你听着没?”
二叔说:“听着呢。啥事?”
小军说:“爸,我快毕业了。我亲爸那边……出了点事,他公司让人告了,赔了不少钱,房子也抵出去了。他顾不上我了。我这几年……也没攒下钱。爸,我能不能回家住一阵子,等我找着工作了就搬出去。”
二叔拿着手机站院里,日头晒得他脑门上冒汗。他半天没说话,那头小军喊了好几声爸。二叔说:“你回来吧。你那屋我一直没动,床单被罩你妈上个月刚洗了。”
小军在那头哭了。二叔说:“哭啥,回来吧。我让你妈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二叔蹲院里抽了根烟,抽完了站起来,朝屋里喊:“巧云,小军要回来了,晚上包饺子!”刘巧云从屋里跑出来,说真的假的?二叔说真的,省城混不下去了,回来啃老了。刘巧云拿围裙擦眼睛,说回来好,回来好。
那天下午二叔去镇上买了肉买了韭菜,回来剁馅和面。我正好回村看我爹,路过二叔家门口,看见他在院里忙活,脸上带着笑。我说二叔啥事这么高兴。他说小军要回来了。我说你还认他?二叔说:“认,咋不认。养了十六年,他叫了我十六年爸,这账不是他说不认就不认的。他亲爹有钱他跟人走,我不怪他,年轻人谁不想往高处走。可高处站不住摔下来了,知道回家,说明他心里还有这个家。有这个家就行。”
我说那他要是过阵子又走了呢。二叔说:“他走他的,我养我的。我养他十六年,不是为了让他给我养老。我就是看他小时候可怜,没爹疼。现在他有难处了回来,我还管他。等他缓过劲来要再走,我给他拿路费。当爹的嘛,不就这样。”
那天晚上小军真回来了。瘦了,也黑了,穿的还是三年前走时候那件外套,袖口磨得发亮。进门叫了声爸,二叔哎了一声,说洗手吃饭。饺子端上来,小军吃了三盘,吃完了说爸你包的饺子还是那个味。二叔说废话,你爸包了二十年饺子,还能变味?
刘巧云在旁边抹眼泪,二叔瞪她一眼说哭啥,添乱。刘巧云说我没哭,我呛着了。小军低着头不说话,碗里的饺子汤都喝干净了。
现在小军在县城找了个活儿,在一家装修公司画图,一个月挣四千多。他每天骑电动车回村住,晚上到家帮着二叔喂鸡劈柴。二叔嘴上不说,可我看他这几天走路腰板直了,见人也打招呼了。昨天我爹问他,小军这回不走了吧?二叔说管他走不走,回来一天我就当一天爹。我爹说你这话在理。二叔说那可不,我养他十六年,就学会这一条——当爹的,不能跟儿子算账。算账就别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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