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当夜,我往合卺酒里下了毒。

他含笑饮尽,却在我毒发时掐住我的下巴问为什么。

我咳着血笑:“殿下不该娶一个恨你入骨的人。”

他红着眼将我搂进怀里:“可孤偏偏娶了。”

“那殿下只好认命了。”我闭上眼,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再睁眼时,我却躺在他的寝殿里。

他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着那只空了的酒杯:“爱妃的毒,解得可还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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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气洋洋。凤冠霞帔重得几乎要将我纤细的颈子压断,可这点重量,远不及心口那份沉甸甸的恨意。东宫,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终于还是把我困了进来。薄纱盖头下,我攥紧了袖中那枚小小的瓷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扉轻启,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知道,是他来了。李承鄞,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却又高高在上施舍给我一个太子妃名分的仇人。盖头被轻轻挑起,露出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爱妃。”他唤我,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润,听在我耳中却如同毒蛇吐信。

我垂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端起案上那两杯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其中一杯,我提前做了手脚。动作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将那杯下了毒的递给他,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接过,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饮下。

“殿下,”我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新嫁娘的娇羞,“请。”

他唇角微勾,仰头,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下一点,他随手用拇指揩去。动作优雅,从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杯普通的喜酒。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随着他空了的酒杯,瞬间断裂。解脱感来得如此迅猛,几乎让我站不稳。很快,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端起自己那杯,也饮了下去,清冽的酒液压不住喉头涌上的腥甜,我知道,毒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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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撑不住,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在倒地的前一刻,一只手臂猛地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死死箍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应有的。

我被拽进一个坚硬而滚烫的怀抱。下巴被一股大力掐住,强迫我抬起头。对上的是李承鄞那双瞬间赤红了的眼,哪有半分中毒的迹象?他捏着我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我咳着,血丝顺着嘴角溢出来,染红了他明黄的喜服。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以为必死无疑的男人,忽然就笑了,笑得咳喘不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殿下……不该娶一个……恨你入骨的人……”我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但我快意极了。我恨他,我就是要他知道,我宁愿死,也不要当他的太子妃。

他的手臂收紧,勒得我喘不过气。那张总是带着假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是愤怒,是痛楚,或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将我死死搂进怀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可孤偏偏娶了。”他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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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眼角最后滑落一滴泪。是啊,那又如何?我听着他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等的就是这一刻。毒已深入肺腑,我没想过还能活。意识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个转瞬,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我竟然再次睁开了眼。

入目是高高的藻井,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帐幔。这不是我的寝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我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但那折磨得我肝肠寸断的剧痛,却消失了。

我偏过头,看见了李承鄞。

他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冠发有些散乱,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我吐了血的喜服,颜色暗沉。他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只小小的白玉酒杯——正是昨夜那杯毒酒的空杯。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似有所感,他抬起眼,正对上我惊疑不定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泛着红,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像是整夜未眠。

他看着我,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空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酒杯随手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我。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龙涎香下掩盖不住的血腥气和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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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爱妃的毒,解得可还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