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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阿童木

皮肤表皮是抵御外界环境侵害的重要屏障,由毛囊、毛囊间表皮(IFE)和皮脂腺等不同结构组成,各区域依赖特定的干细胞群体维持组织稳态【1】。其中,IFE由具有增殖能力的基底细胞和多层分化细胞构成。基底细胞通过持续分裂补充新细胞,部分子代逐渐向表皮表面迁移,经历终末分化并最终脱落。这一动态更新过程对于维持皮肤屏障完整性至关重要,但其背后的干细胞命运调控机制仍存在争议。

长期以来,研究者提出了两种主要模型解释IFE的更新机制。传统的“表皮增殖单元”模型认为,少量缓慢分裂的干细胞(SC)通过产生短暂扩增细胞(TA)维持表皮更新;而“单一增殖群体”模型则认为,基底细胞具有相近的增殖潜能,通过随机选择自我更新或分化命运,实现细胞增殖与丢失之间的动态平衡【2】。尽管谱系追踪和活体成像为后一模型提供了支持,近年来的研究也发现,部分基底细胞具有不同的长期增殖能力,甚至已启动分化程序的细胞仍可继续分裂。此外,单细胞转录组分析进一步揭示了基底细胞显著的异质性,提示表皮稳态可能受到更为复杂的细胞命运调控机制支配【3】。

值得注意的是,性别也是影响皮肤生理的重要因素【4】。雄性与雌性皮肤在组织结构、厚度及损伤修复能力等方面存在差异,性激素被认为参与其中。然而,性别及性激素是否通过调节表皮干细胞的增殖与分化,影响组织稳态和损伤修复,目前仍缺乏系统认识。 揭示这一机制将有助于理解表皮干细胞异质性的功能意义及皮肤再生的性别差异。

近日,布鲁塞尔自由大学Cédric Blanpain、剑桥大学Benjamin D. Simons等团队合作,在Nature发表了题为Sexual dimorphism in epidermal stem cell dynamics的研究论文。研究人员通过长期活体成像、谱系追踪、数学建模和单细胞转录组分析,为表皮干细胞与短暂扩增细胞构成的增殖层级提供了新的证据。研究发现,雌性小鼠表皮细胞的分裂、分化与脱层具有更明显的时序协调性,并表现出更快的创伤修复。进一步通过性激素干预发现,雄激素主要促进表皮细胞分化和脱层,而雌激素则促进基底细胞增殖,并参与调控细胞命运的时序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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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直接观察表皮细胞的长期命运,研究人员利用Krt14-creER遗传标记系统,对成年小鼠耳部毛囊间表皮中的基底细胞进行稀疏标记,并通过重复活体成像追踪同一区域的细胞克隆。研究共分析了来自雌雄小鼠的1,171个细胞克隆,追踪时间长达140天。结果发现,不同克隆具有明显不同的增殖和存续能力。部分克隆始终保持较小规模,部分在短暂扩增后消失,还有一些能够持续扩增并长期存在。其中,约58%的克隆在整个追踪期间没有超过3个细胞,提示表皮基底细胞具有明显的功能异质性。

进一步比较雌雄小鼠发现,雌性小鼠的平均基底细胞克隆大小通常高于雄性小鼠,且雌性表皮中包含偶数个细胞的克隆明显富集,这一现象在长期追踪过程中持续存在。类似的偶数细胞富集也出现在基底上层,并得到EdU脉冲追踪实验的支持。这提示,表皮细胞的分裂和脱层并非完全独立的随机事件,姐妹细胞之间可能存在命运选择的时间协调性。

为了理解这一现象,研究人员建立了不同的细胞增殖模型。首先,他们测试了由单一增殖细胞群维持表皮更新的模型。尽管该模型能够解释部分克隆扩增和存续特征,却无法重现雌性表皮持续存在的偶数细胞富集现象。随后,研究人员建立了由SC和TA构成的双增殖层级模型。在这一模型中,SC能够维持自我更新并产生TA细胞,而TA细胞经过有限次数的增殖后产生终末分化细胞。进一步引入姐妹细胞分裂或脱层事件之间的时间相关性后,模型能够较好地解释实验观察到的克隆动态。短期高频活体成像也证实,姐妹细胞的分裂和脱层在时间上存在明显的协调性。这些结果支持表皮基底层存在不同增殖潜能的细胞群,而且细胞命运并非完全独立,而是受到局部时序协调的影响。

那么,这种细胞动力学的性别差异是否具有生理意义?研究人员通过小鼠皮肤创伤模型发现,雌性小鼠的创伤闭合速度明显快于雄性小鼠。造伤后第2天,EdU标记显示雌性的增殖环更宽、增殖细胞密度更高,谱系追踪也显示雌性的基底克隆更大。创伤后第4天,两性之间的部分增殖差异逐渐缩小,但雌性小鼠仍表现出更明显的偶数细胞克隆富集。这些结果表明,雌性小鼠在创伤修复早期表现出更强的表皮细胞增殖反应和更明显的克隆命运协调性,提示两者可能共同促进较快的创伤闭合。

作者接下来解析了这些差异的调控因素。首先,数学模型预测雄性小鼠的终末分化细胞在基底层停留的时间较短。EdU脉冲追踪证实,雄性小鼠的基底细胞脱层速度更快。去势处理能够明显延缓雄性小鼠的细胞脱层,而补充双氢睾酮(DHT)则重新促进细胞分化和脱层。研究人员还利用四核心基因型小鼠模型,区分性染色体组成和性腺性别的影响,发现表皮细胞分化及脱层的差异主要与性腺性别相关,而非单纯由染色体组成决定。

在增殖调控方面,稳态下雌性小鼠的基底细胞增殖水平高于雄性小鼠。去势及DHT补充未显著影响雄性小鼠的基底细胞增殖,而雌激素则发挥重要作用。研究发现,表皮基底细胞表达雌激素受体,卵巢切除降低了细胞增殖水平,补充雌二醇则能够恢复这一变化。此外,卵巢切除还使雌性表皮中偶数细胞克隆的富集几乎消失。上述结果表明,雄激素主要促进表皮细胞分化和脱层,而雌激素促进基底细胞增殖,并可能通过影响增殖动力学参与调控细胞命运的时序协调及TA细胞的不对称分裂。

为了从分子层面验证表皮细胞的增殖层级,研究人员进一步开展单细胞RNA测序,鉴定出具有不同转录特征的SC、TA和分化细胞群体。其中,SC群体具有Lgr6等干细胞相关基因的表达特征,并表现出Trp73相关转录调控活性;而TA及分化细胞则呈现不同的分化相关基因表达模式。RNA velocity分析支持细胞从SC向TA及分化状态发展的趋势。进一步利用Lgr6-creER和Notch1-creER进行特异性谱系追踪发现,Lgr6标记的细胞表现出更强的长期克隆维持能力,而Notch1标记的细胞主要表现为有限增殖和较快丢失。这些结果从分子特征和细胞命运两个层面,为SC–TA增殖层级提供了进一步证据。

最后,研究人员在人源三维皮肤培养模型中检验雄激素的作用。结果发现,DHT处理并未显著改变角质形成细胞的增殖水平,却增加了标记细胞进入基底上层的比例,并影响部分分化相关基因的表达。这说明雄激素促进表皮细胞分化和脱层的作用在人源培养体系中也具有一定保守性。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通过长期活体谱系追踪和数学建模,为表皮SC–TA增殖层级提供了新的功能证据,并揭示了性激素如何通过不同方式调控表皮细胞的增殖、分化和脱层。其中,雄激素主要促进细胞分化及脱层,雌激素则促进细胞增殖并影响姐妹细胞命运的协调性,为理解皮肤稳态及创伤修复中的性别差异提供了新的细胞学基础。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159-2

制版人: 十一

参考文献

1. Blanpain, C. & Fuchs, E. Epidermal homeostasis: a balancing act of stem cells in the skin.Nat. Rev. Mol. Cell Biol.10, 207–217 (2009).

2. Doupé, D. P. et al. A single progenitor population switches behavior to maintain and repair esophageal epithelium.Science337, 1091–1093 (2012).

3. Cockburn, K. et al. Gradual differentiation uncoupled from cell cycle exit generates heterogeneity in the epidermal stem cell layer.Nat. Cell Biol.24, 1692–1700 (2022).

4. Azzi, L., El-Alfy, M., Martel, C. & Labrie, F. Gender differences in mouse skin morphology and specific effects of sex steroids and dehydroepiandrosterone.J. Invest. Dermatol.124, 22–27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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