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过夜郎,却不知道夜郎传说里的竹王,至今还有后人,安稳住在贵州镇宁江龙镇的大山深处。这座村子的名字,就直接叫竹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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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竹王村,第一眼不会看见什么震撼的古建筑,没有城墙,没有高大的庙宇,就是黔地山间常见的村寨,房屋顺着山坡铺开,四周长满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响。外人很难想象,这片安静的山林,承载着一段在史书里沉睡很久,却在民间活了两千年的故事。村子的名字,不是后人随便取来吸引游客的噱头,它来自蒙正苗族代代相传的竹王始祖传说,也是整个村寨最核心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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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回翻,东晋常璩写下《华阳国志》的时候,记下了一段流传在西南山野的旧事。古时候有一位女子在水边浣洗,水面漂过来一节三节相连的大竹,竹子停在女子脚边,怎么推都推不走,仔细听,竹管里面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女子把竹子捞上岸,剖开竹身,里面躺着一个男婴。她把孩子带回家抚养长大,这个孩子勇武有谋,后来统领这片土地上的族群,被后人称作竹王,以竹作为自己的姓氏。《后汉书》同样记下了这个故事,两段文字互相印证,竹王的传说,早早落在正史文字里,不是后世凭空编造的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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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正苗族,就是居住在竹王村以及周边一带的苗族支系。蒙正两个字,放在他们本民族的语言里,意思是遗留下来的人。漫长岁月里,他们始终认定,自己就是当年竹王的后代。在全国一百多支苗族支系当中,只有蒙正苗族,把竹王当成自己共同的始祖,把竹当成族群最高的图腾,这也是竹王村最特殊的地方。别的村寨有各自的山神、树神信仰,而蒙正苗族,不崇拜各路杂神,他们一生最核心的念想,就是敬奉竹王。

这种供奉不是一年一度走个过场,已经融进家家户户日常的生活里。很多人家堂屋的楼上,都会安放用竹条捆扎做成的竹王偶像,旁边配上代代传下来的竹王画像,还有那枚极为珍贵、秘传的竹王印。这枚印在族群里分量很重,不会随便拿出来示人,传承有着严格的规矩,一代只交到指定的人手上,是他们确认族源、接续血脉的信物。族里的男性,长大成人的时候,要举办专门的仪式,请竹王、供竹王,走完这套流程,才算正式被祖先接纳。等到人离世的时候,也需要带上竹片作为凭证,按照他们的理解,去往另一个世界,竹王才认得这个后人。村里的女性,也会用两片竹片固定在头顶发髻之上,这个小小的装饰,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源自竹王一脉。

每年农历二月十二,是竹王村一年当中最隆重的日子,也就是竹王节。到了这一天,附近各地的蒙正苗族同胞都会往竹王村汇聚,大家聚在一起,杀牛献祭,唱起代代口传的古歌,依照古老的仪轨祭拜竹王。仪式节奏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是老一辈人一点点传下来的,不能随意改动。竹王崇拜在2007年列入贵州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套祭祀仪式,不再仅仅属于一个族群的祭祖活动,也成了我们国家珍贵的活态民俗。很多外地朋友专程赶在竹王节的时候来到村里,想亲眼看一看史书里面竹王传说落到现实里是什么模样。

很多人提起夜郎,第一反应就是那句夜郎自大,这个标签跟着夜郎古国捆绑了太久,以至于大部分人对夜郎的全部印象,就停留在这四个字上。我们很少静下心去想一想,曾经活跃在西南大地的夜郎族群,他们的血脉、习俗、信仰,会不会有一部分,躲过战乱、朝代更迭,悄悄留在大山里。竹王村给出了一种看得见的答案。

它不是博物馆里封存的文物,不是书本上干枯的文字,传说、祭祀、图腾、信物,全部同步活着。村民白天种地、放牛,和千千万万普通山里人一样过日子,农闲的时候,整理竹王相关的祭祀物件,给晚辈讲竹王从竹子里降生的故事,把这套记忆继续往下传递。

我们平时看待历史,习惯依靠出土青铜器、古城遗址、竹简文字,好像只有这些东西,才算实打实的历史证据。但是西南很多少数民族的历史,有另外一条保存路径,靠口传古歌、固定仪式、世代供奉的信物,一辈接一辈口头传递。这种传承方式很脆弱,一场瘟疫、一次迁徙、一代人不愿意接着学,很多内容就会直接断掉,再也找不回来。

蒙正苗族守住竹王信仰这么多年,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朝代换了一轮又一轮,外面世界的生活方式变了又变,山里的日子也慢慢跟着现代化,年轻人会外出读书、打工,接触外面各种各样的观念,但是只要竹王节一到,很多人还是愿意放下手头的事情回到村寨,参加祭祖。

有人会讨论,史书上的竹王,和今天蒙正苗族供奉的竹王,能不能完全划上等号,学术界也一直有不同看法,大家从史料、民俗、人类学角度持续探讨,没有统一的定论。其实换个角度看,定论并不是这里唯一值得看重的东西。对于竹王村的蒙正苗族来说,竹王是谁,传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扎根,早就和他们的族群认同绑在一起。

竹王是他们共同的祖先符号,竹是保护族群的图腾,竹王节是族人相聚、确认彼此是一家人的契机。这份认同,支撑着这支族群在群山之间安稳生活,保留自己独有的习俗,这本身就是文化很动人的一部分。

现在很多古村落,慢慢变成商业化的景点,民俗简化成表演,仪式只剩下外壳,游客看完热闹转身就忘。竹王村不一样,它首先是蒙正苗族世代居住的家园,祭祖是他们发自内心的需求,不是专门演给游客观赏的节目。游客到访,能够看见的,是当地人真实的生活和信仰,不是编排好的剧本。

当然,随着知道竹王村的人越来越多,村子也在慢慢被更多人看见,这条路要怎么走,也需要村寨里的人慢慢权衡。热闹可以带来外界的关注,也能带来发展机会,但同时也考验着族群能不能守住信仰原本的内核,不让流传千年的传统,慢慢变味。

竹子本身,在中国文化里一直有着特殊的寓意,文人喜欢竹子坚韧、虚心的特质,而在竹王村,竹子的意义完全不一样。竹子是始祖诞生的容器,是血脉的源头,是连接现世后人与远古祖先的媒介。一根竹子,破开可以生出先祖,成片竹林,庇护一整个族群。同样是竹子,放在不同族群的文化里,生长出完全不一样的故事,这也是我们国家多民族文化最有意思的地方。五十六个民族,各自有自己的起源故事、崇拜对象、生活习俗,没有哪一种文化更好或者更高级,每一种认真传承下来的习俗,都值得被尊重。

我们总在寻找遥远古国的痕迹,总想着找到震撼的遗迹,一下子解开所有历史谜题。有时候答案不在深埋地下,就在山间村寨,在老人哼唱的古歌,在堂屋里面静静安放的竹王像,在每年二月十二准时开启的祭祀。竹王村很小,放在全国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可它承载的,是一段跨越两千多年,从史书文字延续到当下的传说,是一支苗族支系不曾中断的族源记忆。

很多人看完夜郎相关的故事,第一反应是好奇,也有人会提出疑问,传说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历史的考证留给专业研究的人慢慢梳理,普通人来到这里,更能读懂的,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祭祖念根。不管生活在大山还是城市,不管属于哪个民族,我们大多都在意自己从哪里来,想知道祖先走过什么样的路,愿意守住属于自己族群的记忆。蒙正苗族守着竹王,和很多家族修缮族谱、清明扫墓,内核其实相通,都是对来路的铭记。

以后有机会去到安顺镇宁,不妨去江龙镇竹王村走一走,不用抱着寻宝猎奇的心态,安安静静看一看这片竹林,听当地人讲几句竹王的故事。如果刚好赶上农历二月十二的竹王节,更能亲身感受这份延续千年的庄重。

不知道你第一次听说竹王传说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什么?你觉得这种依靠口传和祭祀保存下来的古老故事,和史书文字,哪一种更能留住历史?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