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大英博物馆的慈善舞会上,罗斯伯里伯爵夫人戴着一顶羽翼冠冕亮相。而距离这顶冠冕上一次被人公开佩戴,已过去了70余年。
它叫 Valkyrie,女武神,灵感来自瓦格纳的大型乐剧《尼伯龙根的指环》。在此歌剧里,女武神骑着马飞过战场,决定谁倒下、谁被带进英灵殿。她们头上戴着羽翼形的头盔,那是权力的象征。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都在为这个形象着迷,羽翼造型的珠宝从舞台飞进了舞厅,成了“美好时代” (Belle Époque)最张扬的一道风景。
这顶冠冕的诞生,要从1935年说起。罗克斯堡公爵夫人走进卡地亚,定下这对羽翼,作为新婚礼物送给了儿媳玛丽。
超过2500颗钻石铺展成一对向两侧扬起的翼,金银框架托底,庄重而充满威严。卡地亚在翼片根部藏了盘绕的金属弹簧——人一动,羽翼就微微颤动,像真正的生灵在呼吸。更妙的是,这对翅膀可以单独拆下来当胸针戴。
这顶冠冕,是她抗争的见证。1953年,婚姻崩塌,九代罗克斯堡公爵想把她逐出家族城堡弗洛尔斯,竟下令切断她住处的电话、电力、煤气甚至水源。
玛丽没有退让,她在黑暗与寒冷里坚守了整整六周,靠邻郡贵族偷偷递来的蜡烛、食物与水撑住体面。这场“围城”最终以庭外和解收场:她离开城堡,却守住了属于自己的珠宝。此后数十年,女武神的羽翼一直静静躺在伦敦银行的保险箱里。
第九代罗克斯堡公爵夫人玛丽·英尼斯·克尔
她只在极少数时刻让翅膀重见天日:1951年锡永宫舞会、1954年巴拉克拉瓦战役百年舞会。
直到2014年她以九十九岁高龄离世,冠冕由表亲后裔第八代罗斯伯里伯爵继承,2018年借展V&A邓迪博物馆,终于在2026年大英博物馆舞会上,隔了七十余年,又再次落在了女性的发间。
“反骨”人生
以女武神为设计灵感的代表作,除了伯爵夫人佩戴的那顶卡地亚羽翼冠冕,还有一顶来自尚美。
它最初的主人是葛楚·范德比尔特·惠特尼(Gertrude Vanderbilt Whitney)。她出生于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范德比尔特家族,是铁路大亨的曾孙女。
1910年春天,葛楚在伦敦与哈里·佩恩·惠特尼(Harry Payne Whitney)结婚,从尚美定制了这顶羽翼冠冕。
通常来说,结婚礼物多会选择象征繁荣与富裕的珠宝。但葛楚偏偏选了这件先锋的、带有开拓意味的羽翼冠冕——这种“反骨”,正是她性格的写照。
尽管身处上流社会,她的婚姻却并不美满。一次欧洲之旅激发了她对艺术的热情,她开始醉心于雕塑创作,并拜了“现代雕塑之父”罗丹为师,以此逃离空虚的社交生活。
她在格林威治村租了间工作室,为当时美国那些不被待见的前卫艺术家们提供展览、交流的场所;1929年她还曾将超过500件艺术品捐给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但保守的大都会并未接收这些前卫的艺术品。她一怒之下创立了自己的同名博物馆,专门收藏、展示美国现代艺术。
该博物馆后来还创办了著名的惠特尼双年展,至今仍是美国艺术界最重要的风向标之一。
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Tiffany还在2020年推出了以她为灵感的一系列珠宝。
Tiffany x Eddie Borgo 胶囊系列
她的一生,是对“贵族义务”的颠覆性诠释——没有将财富用于附庸风雅,而是用来对抗那个时代的保守。
这与她那顶羽翼冠冕形成了奇妙的共振:她仿佛拥有了女武神般的神力,凭借远见与坚定的内心,亲手选择了自己要活出怎样的人生。
“流亡之女” 的逆袭
这对蓝珐琅羽翼后来辗转到了卡塔尔王太后莫扎手里。
她父亲是卡塔尔反对派,被老国王哈利法投进监狱,全家流放科威特。那年莫扎五岁,在国外长大,十八岁才回到卡塔尔。正是在那时,王储哈马德遇见了她。
莫扎要嫁的人,正是“仇人之子”。婚礼上,莫扎的家人一个都没被允许到场,哈马德的第一任妻子甚至当面嘲讽她:“粗陋的沙粒,培养不出闪光的珍珠。” 她只回了一句:“荒原上的蛇鹫,如何懂得欣赏珍珠?”
之后她拒绝参与宫斗,转而投身商业与公共事务,逐步积累影响力。1995年,哈马德趁父亲去瑞士度假发动不流血政变,莫扎成了王后。很多人把这解读成“复仇”,但莫扎接下来做的事,比复仇大得多。
她提出“石油换美元,美元换投资”的战略,成立卡塔尔国家投资局,将石油收入转化为全球资产: 收购伦敦哈罗德百货、入股德意志银行、买下巴黎圣日耳曼俱乐部、控股华伦天奴和Balmain……
她还和丈夫创立卡塔尔基金会,把康奈尔医学院、乔治城大学引入多哈教育城,推动联合国将9月9日定为“保护教育免受攻击国际日”。
2013年,哈马德主动退位,把王位交给了她和他的儿子塔米姆。莫扎从囚犯的女儿、流亡的孩子、被嘲讽的侧妃,变成了卡塔尔的王太后。即便如此此,她仍掌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
2022年世界杯开幕式,她身穿Prada高定,把这对象征着权力的蓝珐琅羽翼别在肩上。这时,珠宝不仅是财富的标志,更是她反抗束缚的利器,成为她在权力博弈中无声的宣言。
珠宝替她们说出一切
这正是珠宝设计的巧妙之处。同出一个女武神典故的羽翼,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人手中,竟能生出如此奇妙的联结,她们素未谋面,却被同一对羽翼牵引,隔着时空完成了某种共振。
珠宝从不开口,但它替她们说出了所有无法言说的野心、反抗与骄傲。百年流转,女武神的羽翼找到了真正与之共振的灵魂——不是神话里的战士,而是现实中亲手改写命运的女性。
监制 武宗杨
编辑 Yvonne
撰文 原子
图片均来自网络
BAZAAR Jewelry 原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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