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件特别拧巴的事。
皇后生完孩子,死了。经手的女医被查了,毒也查出来了,牵线的幕后主使后来都招了。皇帝的最终批复是四个字:不再追究。
你敢信?皇后被毒死,皇帝说不查了。
不是他怂。是他手里没兵,朝堂上坐着的是霍光,杀他全家、扶他上位的那个霍光。这口气,他咽了整整八年,一口一口全讨了回来。
这个皇后,叫许平君。
一个太监的女儿,嫁了一个犯人的孙子
许平君的出身,说惨也惨,说巧也巧。
她爹许广汉,本来是昌邑王的手下,跟着汉武帝出差,拿错了别人的马鞍,被判死刑。汉朝有个折中方案:可以交钱免死,改受宫刑。许广汉就这么进了宫,当了个宦官,后来管暴室——就是宫里洗衣服的地方,一个不入流的小吏。
她要嫁的那个男人,叫刘病已,更离谱。
曾祖父是汉武帝,听着挺唬人。但这个曾祖父亲手制造了巫蛊之祸:祖父刘据被逼造反,兵败自尽,一家老小死绝。刘病已出生才几个月,就被关进了监狱。按理说这条命活不长,多亏廷尉监邴吉心软,偷偷找奶妈养着他。
后来汉武帝大赦,五岁的刘病已出狱,进了掖庭,跟许广汉住同一个院子。
一个是受过宫刑的小吏,一个是死囚留下的孤儿。这门亲事,在当年属于最底层的抱团取暖。
中间还有段小插曲。掖庭令张贺是刘据的老部下,看着刘病已长大,想把孙女嫁给他。他弟弟、右将军张安世听说后炸了:那是卫太子的孙子,罪人之后,能让他吃饱饭就不错了,你还往里搭孙女?
张贺没敢。转头他就撮合了许平君。
有意思的是,许平君原本已经订婚了,未婚夫是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结果临过门,未婚夫死了。她妈找人算卦,说她"当大贵"。许广汉喝酒喝高兴了,当场把女儿许给了刘病已。回家一跟老婆说,老婆差点掀桌子——许给谁不好,许给个犯人孙子。
公元前75年,两人成婚。一年后,生下儿子刘奭。
第二年,天上掉下来一顶皇冠。汉昭帝驾崩,继位的昌邑王干了二十七天被废。满朝文武翻遍刘家花名册,找到了这个十八岁的平民——没有母族、没有外戚、没有根基,霍光最喜欢这种皇帝。
刘病已坐上了龙椅,改名刘询,就是汉宣帝。
而整个后宫,站他这边的只有一个人:许平君。全长安都知道皇帝有个糟糠之妻,可公卿们议立皇后,全都心照不宣——都想立霍光的女儿。
宣帝没吵没闹,下了一道诏书。内容特别怪:
朕贫微时,有一把旧剑,甚爱之。你们谁见到了,帮朕找回来。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找什么剑?要什么剑,你自己买把新的不就完了?
聪明人一秒钟就品出来了:皇帝连一把旧剑都舍不得丢,会舍得丢结发妻子?
第二天,奏请立许平君为皇后的折子,齐刷刷摆上了御案。
这就是成语"故剑情深"的出处,原文在《汉书·外戚传》:"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一个皇帝,用一道装傻的诏书,跟权倾天下的霍光正面掰了一次手腕,还赢了。
死在一碗药里
许平君当皇后当了三年。《汉书》说她"从官车服甚节俭",每五天去长乐宫朝一次上官太后,亲自端着食案伺候婆婆吃饭。
本始三年,她再次怀孕。快生的时候病了,宫里派了女医淳于衍来伺候。
这个淳于衍,是霍家的红人。她丈夫在掖庭当门卫,想升官,让她去找霍光夫人霍显打招呼。
她去了。霍显一听,眼里冒光。
霍显憋这事憋了三年。她的小女儿霍成君没当上皇后,卡在许平君手里,她一直没找到下嘴的机会。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了:皇后难产,太医的药,谁来端谁说了算。
她把左右支开,拉着淳于衍的手说:妇人分娩是十死一生的大事。趁皇后生完孩子,把毒下在药里。成了,富贵跟你分享。
淳于衍吓一跳:药要先尝的,怎么下?
霍成君
霍显说:你安排。"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我丈夫管着天下,谁敢说话?出了事我保你。
淳于衍琢磨了很久。史书就三个字:"愿尽力。"
她把附子——一种毒药——捣碎了带进长定宫。皇后生下孩子,她把附子混进大药丸里端了上去。许平君喝下去,过了一会儿说:"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头好晕,药里不会有毒吧?
旁边人答:没有。
然后,皇后崩了。
事后太医全部下狱。霍显慌了,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丈夫霍光。《汉书》里写霍光的反应,五个字:"光惊鄂,默然不应。"
吓了一大跳,然后闭嘴。
他没交出妻子,没上报皇帝,反而在结案奏章上签了字:淳于衍,不予追究。
霍光知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他肯定知道。这就是这份史料最冷的地方——大司马大将军,辅政二十年,废立过皇帝,最后在皇后谋杀案的卷宗上,亲手签下了"算了"。
那一年,许平君十九岁上下。葬在杜陵南园,谥号"恭哀皇后"。
沉淀八年,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宣帝隐忍到什么程度?《汉书·霍光传》记了一个名场面:宣帝刚即位,去高庙祭祖,霍光陪坐车上。史书原话——"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
皇帝坐在霍光旁边,浑身像扎了芒刺。好在城府颇深,喜怒不形于色。
杀妻之仇,就在这根刺底下压了八年。他不但不敢翻案,还得让霍光的女儿进宫封后,继续"专房燕"。直到公元前68年霍光病死,民间渐渐传出"霍氏毒杀许皇后"的风声,宣帝立刻动手:把霍光的女婿们从羽林、两宫卫尉这些兵权位置上一个个调走,换成许家、史家的人。
刀把子换完了,才轮到算总账。
汉宣帝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霍光死后(公元前68年),他立刻把许平君的儿子刘奭立为太子。这一步棋,满朝文武都看懂了——太子是许皇后的儿子,那皇后之位早晚还得姓许。霍显当场气得吐血:"那是民间时的儿子,凭什么立!"这事也直接把霍家逼上了绝路。
第二件:给许家封侯。许平君的爹许广汉封平恩侯——虽然老爷子一辈子就干对了一件事,就是当年把女儿嫁给那个"犯人孙子"。
第三件:等。地节四年,霍家儿子霍禹谋反事发,全族诛灭,霍显弃市。霍成君被废,迁往昭台宫,十二年后被逼自尽。
霍光当年签的那份"不予追究",最后变成了一整份族诛名单。
最后说两句
"恭哀"两个字拆开看:恭,尊贤敬让;哀,早孤短折。
一个温柔善良、死得太早的女人。这是她能从丈夫手里拿到的唯一东西——不是山陵,不是合葬,是两个字的盖棺定论。宣帝后来给许广汉选墓地,就选在南园,紧挨着女儿。这位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大事的老爹,死后继续守着闺女。
故剑情深、南园遗爱,两个成语,说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末尾话题:卫子夫为什么不算?
有人说,卫子夫也有谥号,许平君不算唯一。因为卫子夫的谥号是"思后",那为何她不算有谥号的皇后呢?大家可以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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