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的立储考量:立嫡不立长还是分权制衡

铁木真统一蒙古高原后,原来分别隶属各部贵族的所有百姓和土地都成了他的“黄金家族”的臣民和产业。

按照草原的传统,铁木真给诸子、诸弟划定了封地范围。诸弟封在蒙古东部,称为“东道诸王”。

他的三个儿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家封地都在阿勒台山之西,称为“西道诸王”。

幼子拖雷“守灶”,继承铁木真四大斡鲁朵和国之中心蒙古本土之地。

诸宗王封地系游牧地区,所征服的定居地区则作为黄金家族的共有财产,由大汗政府管辖。

与中原王朝奉行的嫡长子继承制不同,蒙古帝国的习俗是长子会被分封到最遥远的地方自行开疆拓土,幼子则继承家业,即所谓的“立嫡不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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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这个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过去的蒙古高原部落林立,彼此征伐,再加上蒙古人逐水草而居,气候严寒干燥,“立嫡不立长”的本质是让家族能够在残酷的自然条件下立足发展。

但铁木真统一了蒙古高原,过去的“适者生存的淘汰法则”已不适用,且他的几个儿子个个野心勃勃,都想获得更大的权力。

铁木真共有六个儿子,有资格继承汗位的只有他的正妻孛儿帖所生的四个儿子,即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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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立储问题,铁木真也很慎重,多次权衡,首先,他的长子术赤被排除在外,术赤是他与第一任妻子孛儿帖的长子。

在成吉思汗创业之初,蔑儿乞人为了报复从前的旧恨,曾洗劫过成吉思汗的驻地,掳走孛儿帖,并将她配给部民为妻。

后来,在克烈部的王汗的帮助下,孛儿帖得到解救,于归途之中生下了术赤,因此,对于术赤的血统,当时便有人提出过疑义,至今仍旧悬而未解,与二弟察合台矛盾深重。

铁木真的次子察合台勇猛善战,但性情暴躁,不具备一名合格统治者的素质。

三子窝阔台性情温和,行事稳重,擅长处理政务,具备政治家应有的素质。

幼子拖雷屡立战功,行事果断,在战争中常伴于铁木真左右。长期以来,窝阔台主朝政,拖雷统军事。

在四个儿子之中,铁木真最看重的就是窝阔台,最钟爱的则是幼子拖雷,但拖雷年龄小,难以服众,且与术赤亲近。

考虑再三,铁木真认为,术赤、察合台已有广阔的封地,拖雷掌握军权,为了平衡诸子利益,暗下决心由窝阔台继承汗位,这样方保黄金家族稳定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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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9年,铁木真准备出征花刺子模前夕,经由皇后也遂的提醒,曾召集诸子将立储的想法付诸实施,当时,他按照诸子的排行顺序,首先问到术赤。

不料,察合台却以为其父意欲让术赤作继承人,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污蔑术赤是“篾儿乞惕的杂种”。

随后,暴怒的术赤与察合台竟扭打在一起,面对如此尴尬场面,铁木真与大臣们纷纷调停,铁木真提出推举窝阔台为继承人的动议,察合台知道自己没有希望。

但为了防止术赤继位,便同意推举窝阔台,术赤迫于无法自荐,只好违心地表示同意察合台的提议。随后,铁木真便抓住时机,劝勉术赤与察合台去开疆辟土,各守封国。

接下来,铁木真以“国家和大位是艰难的事”为由,让窝阔台掌管。

而他自己的家室、财产、库藏以及军队在内的一切,则让拖雷掌管,最终,拖雷在铁木真的敦促下表示赞同窝阔台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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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犹未决”的忽里台大会,窝阔台的艰难继位之路

然而,事情真的如铁木真所愿?窝阔台和拖雷真的能和平共处吗?历史证明,不能。

公元1226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终因积劳过度,在甘肃六盘山的营帐里离开人世。

他临终前再次重申由窝阔台继位,并要求诸子立文书宣誓效忠窝阔台,又安排幼子拖雷按蒙古传统规矩继承大斡耳朵的遗产并监国。

虽然窝阔台是蒙古帝国的法定继承人,但当时的部落议事会制度,即忽里台大会制仍然在起作用,窝阔台必须等待忽里台大会的最后决定。

其间,王位空缺两年,由拖雷监摄国政,窝阔台只能后回到封地叶密立(今新疆额敏)等待。

直到1229年,忽里台大会召开,包括窝阔台在内的各蒙古王公才返回齐聚斡难河、怯绿连河源的大斡耳朵。

按说汗位已经确定,这场大会只是走个程序,可大会竟然开了40多天,导致“议犹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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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道理很简单,窝阔台虽然占据法理优势,但实力远不如拖雷,而且主要王公大臣也都倾向拖雷,拖雷也不愿意拱手交权。

按照当时的势力划分,术赤被封于从海押立(在今巴尔喀什湖东)至不里阿耳(今伏尔加河中游)之地。察合台封于从畏兀儿国境至河中地区。

窝阔台的封地以叶迷立(今新疆额敏)、霍博(今新疆和布克赛尔)为中心,而“帝国的中心”,即蒙古本土则为拖雷的领地。

成吉思汗留下的军队共有12.9万人,其中10.1万由拖雷继承。当时拖雷掌握着绝大多数蒙古军队,他的态度有决定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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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忽里台大会还是在自己家里开的,更是握有绝对主动权,大会上就有人恪守旧制,主张立幼子拖雷,公然反对成吉思汗的遗命。

窝阔台尽管有成吉思汗遗命,但实力不济,只能以退为进,虚示推让。辅臣耶律楚材站了出来,他向监国拖雷进言:

“此宗社大计,宜早定。”

拖雷仍欲拖延,耶律楚材强调“过是无吉日矣”。潜台词是如果再拖下去,蒙古帝国就分裂内战了。

而此时术赤已死,察合台全力支持窝阔台,最终双方达成妥协,窝阔台主理政务,拖雷仍掌管军事,最终窝阔台被推举为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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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耶律楚材对察合台说:“王虽兄,位则臣也,礼当拜。”于是察合台率先率皇族与臣僚跪拜帐下。

此举创立蒙古君臣礼制,突破部落平等旧俗。耶律楚材因此翊戴之功,成为最受窝阔台器重的大臣之一。

拖雷之死,历史上的谜团悬案

窝阔台即位后的头等大事就是解决成吉思汗遗留的灭金大业,早在铁木真在世时,蒙古铁骑就多次南下攻金,期间经过几十年的鲸吞蚕食,金国已是奄奄一息。

窝阔台也想通过亲征金朝来树立威望,起初,窝阔台未按成吉思汗假道南宋的遗训,而是实施潼关、卫州“两路直取”计划,结果遭遇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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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231年,窝阔台才制定假道于宋、三路灭金的新计划,即窝阔台亲率中军,攻取河中府,清除潼关侧翼威胁,然后自河南洛阳渡黄河南下。

拖雷率右路军执行大迂回,假道宋境,成功抵达金军后方,再率师北上,与窝阔台夹击金国。

1232年初,拖雷军在钧州三峰山以少胜多,全歼金军主力,与窝阔台会师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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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返途中发生“污水之谜”,拖雷暴毙于军中,按照史料记载,窝阔台在途中一度病重,萨满施展巫术,主张是金国山川之神作祟。

拖雷不忍自己的哥哥如此难受,自愿当替身代死,喝下萨满给的祛病巫水后身亡。

可事实真的如此美好简单吗?事实上,窝阔台在汗位的三年里如坐针毡,始终对拖雷充满恐惧。

攻打金朝虽是自己的主意,但却打了败仗,最后还是拖雷力挽狂澜,灭金之后更是功高盖主,其军中威望无人望其项背。

加上蒙古帝国幼子继承的传统,这一切都在动摇窝阔台的汗位,权力和恐惧催生窝阔台的杀机。

后来的现实也是如此,拖雷死后,窝阔台不断侵夺拖雷的权势和财产,甚至让拖雷的妻子嫁给自己的长子贵由。

而且拖雷死后,窝阔台自认为再无政敌,诸王也几乎全部被动员去征伐四方,于是他在位后半期纵情声色,表示:

“这人世一半是为了享乐,一半是为了获得英名。”

其向来以嗜酒著称,晚年变本加厉,耶律楚材多次劝谏无用,最终窝阔台喝垮了身体,于1241年酗酒中风病逝。

在他死后,其长子贵由仅在位一年就死了,汗位回到拖雷的长子蒙哥手中。

蒙哥死后,其同胞四弟忽必烈经过激烈角逐取得汗位,建立元朝。其同胞六弟旭烈兀西征波斯,建立伊利汗国,统治整个西亚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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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拖雷虽没有如愿继承汗位,但他的后代家族却统治了欧亚大陆约 3300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被称为“黄金家族中的黄金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