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两种神枪手:

一种是,指哪儿打哪儿;

另一种是,打哪儿指哪儿。

第一种靠枪法,第二种靠搬靶子。

货币数量论的某些解释方式,有第二种神枪手的风范。

一、世界上有一种神枪手,从来不会脱靶

某射击俱乐部来了一位神枪手,自称百发百中。大家不信,请他当场表演。

砰!第一枪偏了两米。只见他不慌不忙,走到墙边,把靶子摘下来,把靶心对准弹孔。转身宣布:十环!

第二枪偏了三米。他又把靶子搬过去。十环!第三枪打到了天花板,他搬来梯子,照样十环!

最后,神枪手郑重宣布:经过严格的实证检验,本人的射击理论获得了百分之百的验证。

射击界大概不会接受这种比赛规则。但经济学讨论中,有时确实能见到相似的“事后命中”。

二、货币数量方程:为什么永远算得对?

货币数量论有个著名的方程:

MV = PY

M是货币数量,V是货币流通速度,P是价格水平,Y是实际产出。左边是货币数量乘以流通速度,右边是名义产出。

假设货币增加一倍,实际产出没变。有人预言:物价也该翻倍。

结果物价纹丝不动。怎么办?

解释说:货币流通速度下降了一半。

再假设货币没增加,物价却涨了。怎么办?

解释说:流通速度提高了。

无论物价涨还是不涨,等式总能成立。这是为什么?

秘密在于:按通常的统计定义,V本来就可以用PY除以M计算出来。

V = PY / M

所以,只要统计口径一致,货币数量方程作为恒等式自然成立。

V就像是那个可以移动的靶子,它可以从任何数据中算出来,成为被打中的“靶心”。

三、真正的神枪手,应该先钉好靶子

射击比赛有个朴素规则:先把靶子钉牢,再开枪。经济理论也应如此。

如果认为货币增长会推动价格上涨,就应当说明:

在什么条件下?多长时间后?流通速度依据什么机制变化?如果预测没有实现,什么事实能够说明原先的判断错了?

货币数量方程当然有用。它帮助我们整理货币、支出和产出之间的数量关系。

但从“等式成立”走到“货币增长导致通胀”,中间还隔着货币需求、支出行为、生产能力、价格形成等一整套经济机制。

就像上一篇所说,我们要观察货币的结构,要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谁创造了货币,谁获得了收入,谁支出了货币,谁实现了销售和利润?

这些具体过程,才使货币数量与价格变化发生联系。

结语:我对货币数量论的期待

货币数量方程没有数学错误。但数学恒等式的正确,不能自动成为一种因果理论。

如果每次预测落空,都靠事后计算流通速度来解释,那就像子弹打到哪里,靶子就搬到哪里。

成绩单上全是十环,却没人知道下一枪会打向何处。

我对货币数量论的期待很简单:请先说明靶心在哪里,再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