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现在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翻手机里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老伴,还能笑着给孙子削苹果,手稳得很。
但现在呢?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从 "扣不上扣子" 到 "说不出话",再到 "连水都喝不进去"——前后,也就三个月。
三个月啊。上一次王阿姨陪老伴去医院,医生还说 "再观察观察"。这一次,直接就下了病危通知。
"就像换了个人。"王阿姨说到这儿,眼泪就下来了。
"前一天还能自己吃饭,第二天就拿不住筷子了。"
你知道渐冻症这个病,进展起来有多吓人吗?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渐冻症,都是从蔡磊、霍金这些名人身上。
觉得这个病嘛,就是慢慢瘫了呗,反正还有好几年。
但真正陪过渐冻症病人的家属都知道 ——这个病发起疯来,比癌症还快。
癌症好歹还能给你个缓冲期,让你治一治、扛一扛。渐冻症呢?就像有人在你身后,一把把你推进了冰窟窿里。
最开始,真的特别不起眼。
可能就是某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发现一只手扣扣子,怎么都扣不上。你以为是昨晚没睡好,手有点僵。
然后是吃饭的时候。以前能稳稳当当拿筷子,现在夹个菜,手会抖。掉了两次筷子之后,你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再然后,走路开始拖。一只脚像粘在地上似的,抬不起来。去医院查,医生说:"可能是腰椎的问题,先拍个片看看。"
大部分人,就在这个阶段,被误诊了。
腰椎?颈椎?鼠标手?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有一天,你说话开始大舌头了。家里人问你说啥呢,你得重复两三遍。
这时候,医生才会把你转到神经内科。
然后 ——一纸诊断书下来: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渐冻症。
从确诊那天开始,真正的 "倒计时",才正式开始。
第一个阶段,是手不行了。
一开始只是扣扣子费劲。然后是拿不住筷子。再后来,连杯子都端不起来了。
王阿姨的老伴,最开始是右手。炒菜拿锅铲,手一直在抖。去医院查,医生说 "神经有点问题,先吃点药观察"。
就这么观察了半年。右手彻底抬不起来了。
然后,左手也开始了。先是没劲,然后是肌肉开始跳。眼皮跳、肩膀跳、大腿跳 —— 全身的肉,都在那儿突突。
王阿姨说,最开始老伴还觉得好笑:"你看我这腿,自己在跳舞呢。"到后来,笑不出来了。
第二个阶段,是嘴不行了。
说话开始含糊。一开始只是累了的时候有点大舌头,歇会儿就好。后来是一天到晚都含糊,家里人得凑到跟前才能听清。
再然后,喝水开始呛。喝一口水,咳半天,脸都憋红了。
吃饭也费劲了。以前爱吃的红烧肉,现在嚼不动了。面条、粥这种软的,吃着也开始漏。
第三个阶段,是腿不行了。
走路开始瘸。一开始只是有点拖,后来得扶着墙走。再后来,得拄拐。最后,轮椅都坐不住了,只能躺床上。
王阿姨说,从轮椅到卧床,也就两个多月。
"前两天还推着他下楼晒太阳呢。""第三周,他说腿软,站不住了。""第四周,就彻底下不来了。"
最后,是呼吸不行了。
这是最要命的。
一开始只是爬楼的时候喘。然后是走平路也喘。再后来,躺着都喘不上气。
很多渐冻症患者,最后都是因为呼吸肌麻痹,窒息走的。
王阿姨给我算了一笔账。
从最早发现 "扣不上扣子",到彻底卧床不能动 ——前后也就一年半。
但真正 "垮掉" 的,就是最后那三个月。
"前面一年,他还能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还能推着轮椅出去转转。""就那三个月,突然就全不行了。""吃也吃不了了,说也说不了了,翻个身都得我帮忙。"
三个月。就像有人按下了快进键。
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说这个病可怕吧?它还不是一下子把你打垮的。它是今天拿走你一点,明天再拿走你一点。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不行。
最残忍的是什么?你的脑子,全程都是清醒的。
你能看见老伴每天晚上偷偷在厨房哭。你能听见孩子在客厅压低声音打电话借钱。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
但你什么都做不了。连一句 "没事的" 都说不出来。
很多家属都问过医生同一个问题:"这个病,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医生说,办法是有,但真的不多。
利鲁唑、依达拉奉这些药,能拖一点是一点。但也只是 "拖",治不好。
然后就是营养、康复、呼吸支持这些。说白了,就是 "好好伺候着,别出并发症"。
别呛着、别褥疮、别肺部感染。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王阿姨说,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老伴别那么遭罪。
"钱花光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是啊。人这一辈子,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此 ——你明知道他在一天天变差,你明知道最后是什么结局。
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陪着。一天一天地陪着。
写到这儿,突然想起蔡磊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渐冻症最残酷的地方,不是死亡。是你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 "冻住",却无能为力。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还在拼了命地跟命运死磕。
蔡磊拿全部身家搞科研。霍金坐在轮椅上,写出了全世界最畅销的科普书。
你说他们图什么?
不就是图 ——万一呢?万一明天就有药了呢?
哪怕自己等不到,后面的人,总能等到。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西医那一套,现在不少患者和家属也在找中医调理。
王阿姨就跟我说,她老伴后来找了个姓王的中医大夫调了一段时间,感觉还是有变化的。
不是说能治好啊 —— 这个病现在全世界都治不好,谁说能治好那肯定是骗子。
但王阿姨说,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呢?吃饭睡觉好了,人没那么虚了。
以前老伴一天到晚没精神,吃完中药那段时间,居然能多坐起来聊会儿天了。手脚那种发僵发硬的感觉,也好像轻了一点。
后来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这个王医生看神经系统的疑难病很多年了,尤其对渐冻症这块有自己的一套思路。
他不是那种 "一方治百病" 的路子,而是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开的方子也不一样。而且他不光是开药,还会跟患者聊聊天,疏解疏解情绪。
毕竟这个病,把人憋在身体里,心理压力有多大,家属都懂。
我觉得吧,西医也好,中医也好,能让患者舒服一点、少遭一点罪,那就是好东西。
不用非得争个你高我低。能多陪一天是一天,能舒服一点是一点,就够了。
这大概就是人吧。明明知道前面是墙,还是想撞一撞。
撞不撞得开另说。至少,我试过了。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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