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月，就是珍珠港事件85周年。很多人记得1941年12月那个清晨美国被打醒了。可我觉得，那一年的中国更值得细看。因为在那一年里，基本没人来救我们。
1940年年中，欧洲和中国都在打仗，英国和中国几乎是单独面对日本和轴心国。中国的全面抗战已经打到第四个年头，日本也被拖得够呛，战争物资严重依赖外国。
光美国一家，就给它提供了54.4%的武器和物资、76%的飞机、59.7%的废铁、60.5%的石油。日本所有的润滑油、机床、特种钢和高标号航空汽油，全部来自美国。
这组数字我每次看都觉得刺眼。轰炸我们城市的飞机，烧我们村庄的汽油，有相当一部分是“中立国”卖过去的。那几年的国际社会，与其说是讲道义的地方，不如说是个照常做生意的市场。
中国这边一直在打。八路军在华北的游击战打得很有经验，1940年8月20日又发动了百团大战。
一百多个团同时出击，破袭铁路、公路，专挑日军孤立的据点和炮楼下手，炸毁大量桥梁、矿井和隧道，大段铁路被破坏。按中共方面的统计，此役毙伤日军两万多人、伪军五千多人。
日本的报复极其残忍。它对游击区的手段本来就凶，这次干脆推行“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大量战争罪行由此而来。从10月到12月，日军反扑，重新夺回了铁路线，八路军伤亡也很重。
1941年1月25日，冀东潘家峪，日军把上千名村民赶进一处大院，纵火焚烧，再用机枪扫射。“三光”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这个样子。
日本也清楚，战争拖久了，一旦外国插手就麻烦，所以它要把重庆的外援彻底掐断。战争爆发以来，英美物资要么走海路进中国港口和香港，要么走连接法属印度支那和云南、桂南的铁路。
苏联也通过古丝绸之路送来不少援助，不过这条线只维持到德国入侵苏联之前。沿海港口大多失守以后，印度支那成了最后一条生命线。
1940年6月法国战败，东京接连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切断所有对华补给。法属印度支那当局只能照办。
到9月22日，日本谈下了在越南北部驻军6000人、经北越向云南方向调兵25000人的条件。就在同一天，驻南宁的日军第22军擅自越境开打。法军在谅山被围，9月25日投降。
到26日晚，日军已经推进到滇越边境的老街。东京事后把占领的城镇退了回去，还处分了擅自行动的久野诚一，但日本由此在越南北部站稳了脚，可以驻军4万人。
好在日本这一步没能维持多久。1940年10月，英国重新开放滇缅公路，从缅甸腊戍一直通到昆明，中国又有了一条生命线。这条路之前因英日协定被迫封闭了三个月，重新开放当天就遭到日军轰炸，之后日机先后出动超过400架次。
对其中那句“不是公路是血路”印象最深。一个国家要靠老百姓用手抠出一条输血管，说明它当时孤立到了什么地步。
1940年11月25日，日军第11军想趁宜昌得手的余势拿下整个湖北，在湘江两岸发起进攻，一开始占了些便宜。中国军队配合当地游击队顶住了攻势并发起反击，到11月30日日军被迫撤退。
日本进占印度支那，美国这才真正警觉起来。罗斯福把对华援助翻了一倍，下令撤出远东所有美国人。美国当时根本没准备好在太平洋打仗，但已经意识到和日本迟早要碰上。
1940年12月29日，罗斯福发表“民主兵工厂”演讲，点名德日是民主的敌人，放弃了三十年代的中立主张。1941年3月11日《租借法案》通过，美国承诺向盟国和中国提供粮食、石油、军舰、飞机和其他武器。
美国的援助确实有分量，可它转向的时机，是在日本南进已经实实在在威胁到它自己之后，而中国这时已经独自扛了三年多。我不是要指责谁，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是这样。
别人的帮助也许会来，但它有条件，有自己的节奏，不会按你需要的时间送到。东南亚也乱了。泰国看准法属印度支那虚弱，想收回上个世纪割出去的争议领土，1941年1月初出兵老挝和柬埔寨。
老挝很快失守，柬埔寨的法军却抵抗得很顽强。1月17日法国海军在象岛海战获胜，泰国的局面开始变坏。日本怕法国赢，出面强压印度支那当局停战并割让争议省份。
泰国拿到了面子，真正的赢家却是日本，它在泰国和印度支那的影响力都更大了。中国内部这时又出了事。
1941年1月上旬，奉命北移的新四军军部在皖南遭到国民党顾祝同第三战区八万人伏击包围，激战约一周，到1月13日只有约两千人突围出来。外敌就在眼前，枪口却对准了抗日的队伍，这是那一年最让人心寒的事情之一。
日军的进攻也没停。1941年初，日军进犯豫南，又猛攻上高。到3月下旬，中国军队从侧翼打了回去，日军伤亡惨重，丢下大量装备物资撤走。
可是到了5月7日，日军华北方面军向晋南山区全面进攻，很快突破守军防线，把中国军队合围，这就是中条山战役，它被视为整个抗战中中国最惨痛的失败之一。
一个月后的6月5日晚，日机空袭重庆。较场口大隧道里挤进了远超容量的市民，洞门从外面锁着，大量市民窒息或被踩踏身亡。
当时的审查报告认定死亡992人，美国《生活》杂志估计最保守也有四千人左右，后来各方说法从两三千到近万人不等。2019年12月，日本最高法院虽然承认了重庆大轰炸的史实，但驳回了受害者要求谢罪赔偿的请求。
国力弱，老百姓就只能拿命去扛。6月下旬德国入侵苏联，日本此前已和苏联签了中立条约，北边的压力进一步减轻，于是开始准备南下抢东南亚的资源。荷属东印度的橡胶园和油田是它最想要的。
7月下旬，五万多日军开进印度支那南部，修建海军基地，准备对付荷兰殖民地。罗斯福看出了日本的意图，组建远东陆军，把菲律宾军队收编进来，任命麦克阿瑟统领太平洋美军。
美国7月26日冻结日本资产，8月1日对日禁运石油和汽油。这一手很重，日本80%的石油来自美国，而石油是当时打仗的命脉。美国还联合英国和荷兰，停止向日本出口铁矿石和钢铁。
日本的战争机器和国内经济都靠进口维持，这样的禁运等于掐住了它的脖子。罗斯福想借此逼停日本的扩张，日本高层却认定和西方开战才是出路，欧洲战场上纳粹德国的节节胜利也让他们更有底气。
9月3日，日本召开联络会议，决定如果美国到10月还不恢复石油供应，就准备同时进攻荷属东印度、菲律宾和马来亚。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提出偷袭珍珠港的计划，打算一击摧毁美国太平洋舰队。
按他的算盘，美国要花好几年才能重建一支能和日本海军抗衡的舰队，日本就可以趁这段时间在东南亚放手扩张。太平洋上的局势越绷越紧，日军第11军这时又转向长沙。
9月27日日军攻入长沙，到10月8日，薛岳指挥的中国军队反攻得手，又把日军赶了出去。这是日本对西方开战前在中国发动的最后一次作战。日美谈判毫无进展。
11月26日，由六艘航母组成的日本舰队从千岛群岛出发，在严格的无线电静默中驶向夏威夷，运兵船也从台湾地区开始南下。美国坚持要日本全部撤出中国和印度支那。
到12月初，日本天皇批准开战，偷袭珍珠港和太平洋战争就此展开，日本再也没有回头路。回头看1941年，中国直到这一年年底才算等来了真正的盟友，而盟友是在自己挨了打以后才来的。
在那之前的四年多里，靠的是滇缅公路上抠路的民工，是百团大战里破袭铁路的士兵，是长沙城下一次次反攻的守军。所以我理解的复兴，说到底就是不想再让后人把命运押在别人什么时候想通上。
今天我们这么看重和平稳定，也正是因为见过没有实力的和平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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