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所有观点仅代表个人,在文章结尾处已标注权威信息来源,文章观点仅为我一家之言,期待听到您不一样的声音!这7个粟特制造,影响中国上千年!神秘粟特人,有多“慕中”?
北周大象元年,一对夫妻先后在长安去世。儿子们替父母办丧事,在石堂门楣上刻了两种文字。懂汉文的人抬头,认得父亲做过什么官;懂粟特文的人再读,还能知道夫妻俩叫什么,儿子们又怎样盼着他们来世团聚。同一块石头,家里人舍不得省掉任何一种写法。
大家好,今天就从这扇门进去,看粟特人给中国留下的七样东西。其中文字的来路,今天到内蒙古街头还能找到;另有几样,得把眼睛凑近唐人的杯把、衣袖和织锦,才看得出门道。
一、一块门楣刻两种字,其中一套字母传到了今天
2003年,西安北郊发现这座墓时,墓室已经遭过盗掘。留下来最值钱的线索,是一座做成房屋模样的石堂。门楣上刻着“大周凉州萨保史君石堂”。大周是国号,凉州是任职的地方,萨保是职衔。光凭这几个字,一个在北周当过官、最后葬在长安的人,就有了清楚的身份。
再读粟特文,墓主人有了自己的名字,尉各伽。他的妻子姓康。史和康都是中原人熟悉的汉姓,在这对夫妻身上,还各自指向祖辈的来处。粟特人的故乡分布着许多绿洲城邦,史国人入华后常以史为姓,康国人常以康为姓。写进汉文墓志,一个字就把故乡带到了长安。
七样影响里,文字传得最远。粟特商旅沿丝路来往,粟特字母也传到了回鹘人手中。回鹘人借来这套字母,按自己的语言加以改造。后来,蒙古人又取法回鹘文书写蒙古语,满文的创制也承接了蒙古文的传统。今天看到竖写的传统蒙古文,眼前的文字和史君门楣上的字已经很不一样,中间却有一代代书写者接得上的师承。史家的石刻恰好留下了这条长路上很早的一站。
二、长安宅院模样的石堂,窗下为什么刻着火坛?
把视线从门楣往下移。石堂有门有窗,模样像一座中原人家的宅院。窗下却有奇异的形象守在火坛边,有人的上身和鸟的足,口鼻前还遮着东西。对于重视圣火洁净的祆教信徒来说,就连口鼻呼出的气息,也要与祭火隔开。雕刻者用这么小的一个细节,让人认出了远自中亚传来的信仰。
这是第二样,宗教。史君的萨保身份也有了另一层意思。粟特商旅在一地住久了,会形成有首领的聚落。北朝政权把萨保纳入职官体系,让熟悉聚落事务的人出面管理,宗教活动也是其中一项。于是,一位粟特首领既要能和远来的商人打交道,也有一个可以郑重刻进汉文墓志的官衔。
石堂东壁还刻着一座桥。按学者对图像的解读,亡者要渡桥接受审判,桥边有犬,桥下有怪物。夫妻在长安合葬,儿子们仍请工匠把父母相信的来世一幕幕刻出。若只看坟墓的外形,很难想到里面存着这样一条回到故乡信仰的路。
三、同样一个安姓,有人举兵反唐,有人替大唐守城
第三样,是一代代在中国生活下来的人。商人的儿孙并不个个继续赶驼队,凉州安氏就出了好几位武将。到了唐朝,最能说明一个家族如何看待自己身份的,是一位原本姓安的将领主动提出改姓。
安史之乱爆发后,安禄山举兵反唐,出身凉州安氏的李抱玉却替唐朝打仗。他耻于和叛军首领同姓,请求改姓,唐肃宗赐他李姓。后来人翻唐史,读到的是李抱玉如何统兵,再往家世里找,才会读到一个安字。故乡留给他的姓氏和他选择效忠的大唐,在一个人的履历里都看得见。
回头再看史君家,会发现两家的选择各有分寸。史君的儿子用两种文字为父亲留名,李抱玉却要让自己的名字同叛军首领清楚地区分开来。相隔近两个世纪,他们都亲手决定了后人该怎样称呼自己和家人。一个笼统的“胡人”,已经装不下这些差别。
四、唐人学跳胡旋舞,粟特人家的女眷穿上宽袖衣
第四样是歌舞。石堂外壁有一幅宴饮图,主人坐定,旁边有侍者,乐人和舞者也占着位置。史家子弟替父母挑选值得留下的生活场景,除了出行、会见,还有这场家宴。长途贸易要赶路,也要在抵达之后坐下来见人。酒席之间,正好给乐师和舞者留了地方。
从粟特城邦传来的胡旋舞,后来在唐朝出了名。白居易《胡旋女》里有一句写得很准:“弦鼓一声双袖举。”先听见鼓点,接着看见袖子举起,舞者随乐声旋转。白居易接下来还写到舞者来自康居。唐人看的是眼前的舞,心里也知道,这套舞步是从西边一路传过来的。
第五样是衣服。看胡服,最容易辨认的是翻过来的领子、收得较窄的袖口,以及束在腰间的带子。骑马赶路时,窄袖方便控缰,这样的衣着也进了中原人的日常装束。反过来看史君石堂,宴饮图中的女眷却有穿交领宽袖衣裙的。衣袖本身交代不了一个人的祖籍,却留下了比祖籍更有意思的细节:这户人家纪念亲人时,已经会用不同样式的衣裳来刻画同席的家人。
五、一只八棱银杯,一幅对鸟纹锦,藏着最后两样
第六样是金银器。西安何家村唐代窖藏里,有一件鎏金伎乐纹八棱银杯。杯子分作八个棱面,外侧安着环形把手。转动杯身,会依次看到不同的乐伎,每个人物各占一面。前面说到酒席上的乐舞,到这里,乐人竟然成了酒杯上的装饰。
研究者辨认粟特风格,要把几处细节放在一起看。八棱杯身配上环把,棱面边界再排一串小圆珠,这样的组合在中亚金银器上有迹可循。成品可以跟着商队走,器样也能被另一地的工匠学去。等到唐人挑杯子时,一个来自远方的式样,已经可以与本地人物和纹饰自由组合。
第七样就藏在那串小圆珠里,叫联珠纹。把它放到织物上看尤其清楚。中国丝绸博物馆收藏的联珠对鸟纹锦,以深红作底,用浅黄和绿色织出花纹,小圆珠环成一圈,圈中安放相对的鸟。织工把圆圈反复排列,衣料裁下一段,花纹依然完整可辨。这个图案在波斯和中亚都有深厚传统,粟特人把织物和纹样一道向东传,给中国织工添了一种安排鸟兽花纹的办法。
六、从布哈拉回望长安,史家儿子怎样记住父母?
2026年8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乌方同行在布哈拉绿洲东北部启动新一季发掘。那里的都尔都尔墓葬群,靠近串起多座粟特古城的泽拉夫尚河。今天的考古队从中国向西走,要了解的,正是当年商旅从什么样的故乡出发。
要问这些人有多“慕中”,最贴切的回答还在长安那座墓里。史君夫妇把家安在这里,孩子为他们用北周的国号、凉州的官衔题写门楣,也在同一扇门上留下父母的粟特名字。一千四百多年后,我们还能把这一家人认出来,恰好因为当年刻石的人,两边都记得。
参考资料 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一位粟特首领的丝路生涯——史君石椁图像素描》 中国丝绸博物馆:《经纶讲堂|杨军凯:“凉州萨保史君”》 中华书局:《粟特人在中国——历史、考古、语言的新探索》 凉州文化网:《武威故事|智勇双全李抱玉》 中国有色金属报:《金银器上的“中亚风”》 中国丝绸博物馆:《联珠对鸟纹锦》 中国丝绸博物馆:《一物Vol.28|黄地联珠团窠狩猎纹锦》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2026年度中-乌布哈拉联合考古发掘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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