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惠帝在位头几年,赵相周昌称病不再朝见,三年后死了。

而在他称病之前,他奉命守护的少主——年仅十岁的赵王刘如意,已经在长安「饮药而死」。

当年出主意让周昌去赵国当相的那个年轻御史赵尧,最后也被吕后治罪夺爵。

一条「保王」的计策,把赵王、赵相、献策人全部送进了死局。而这条计策,恰恰是汉高祖刘邦亲自拍板的。

皇帝的私忧

故事的起点,是刘邦晚年的一场闷闷不乐。

《史记》记载:戚姬的儿子如意封了赵王,才十岁;高祖「憂即萬歲之後不全也」——担心自己死后,这个儿子保不住。

有一段时间,高祖独自心中不乐,「悲歌」,群臣没人猜得出原因。只有年轻的符玺御史赵尧——掌皇帝符玺印信的低级御史——看破了,进前请问:陛下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赵王年少,戚夫人和吕后有嫌隙,怕您万岁之后赵王不能自全?

高祖承认:「然。吾私憂之,不知所出。」——是啊,我私下愁这件事,愁得没有出路。

赵尧的计策

赵尧给出了方案:

陛下獨宜為趙王置貴彊相,及呂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憚乃可。

给赵王配一个身份贵重、性格强硬的相国,而且必须是吕后、太子、群臣平时就敬畏的人,才行。

刘邦问:谁可以?

赵尧答:御史大夫周昌,「堅忍質直」,吕后、太子、大臣向来敬惮他——「獨昌可」。

而就在不久前,赵人方与公提醒过周昌:你手下这个赵尧虽然年轻,是奇才,「是且代君之位」——迟早取代你。周昌当时笑了:他不过是个「刀筆吏」,哪能到这一步!

哭着去赵国

刘邦召来周昌:「吾欲固煩公,公彊為我相趙王。」——只能麻烦你,硬着头皮去给我儿子的赵国当相。

周昌哭了:「臣初起從陛下,陛下獨柰何中道而棄之於諸侯乎?」——我从起兵就跟着您,您怎么半路把我扔去诸侯国?

刘邦的回答很坦白:「吾極知其左遷,然吾私憂趙王,念非公無可者。公不得已彊行!」——我知道这是降你的职,可我愁赵王,想来想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你只好勉强走一趟。

于是,御史大夫周昌左迁赵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昌走后,刘邦把玩着御史大夫的官印问:「誰可以為御史大夫者?」盯着赵尧看了半天:「無以易堯。」——没人比得上赵尧。

献策的人,接替了被献出去的人。

高祖一死,计策开始失效

高祖崩。吕太后第一件事就是召赵王进京。

周昌让赵王称病不去。使者来了一趟又一趟——「使者三反」,周昌硬顶着不遣王。《吕太后本纪》和《汉书》还多记了一段他对使者的回答:「高帝屬臣趙王……竊聞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趙王並誅之。臣不敢遣王。」——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我听说太后要连赵王一起杀,我不敢放王进京。

太后拿他没办法,改变策略:先召周昌本人。

周昌一到长安谒见,迎头就是怒骂:「爾不知我之怨戚氏乎?而不遣趙王,何?」——你不知道我恨戚氏吗?你为什么不放赵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把相国调开,再召王,就没有人能拦了。赵王「果來」。《吕太后本纪》记载:孝惠帝知道太后动怒,亲自到霸上迎接弟弟,带进宫里,「自挾與趙王起居飲食」——吃饭睡觉都带在身边,太后一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孝惠元年十二月,惠帝清晨出门打猎,赵王年纪小起不来,就这一次落单——太后派人「持酖飲之」。天明惠帝回来,「趙王已死」。

本篇《张丞相列传》对这一切只记了一句:「至長安月餘,飲藥而死。」

三个人,一个死结

赵王死了。周昌从此「謝病不朝見」,三年后死了。戚夫人也早已被囚,随后遇害(卷009 载,细节不展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又过五年,吕后听说当年「定趙王如意之畫」的正是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乃抵堯罪」——治了他的罪;广阿侯任敖接任御史大夫。

回头看这条计策的缺陷:所谓「贵强相」,压得住吕后的,从来不是周昌本人,而是把他派去赵国的刘邦。刘邦活着,周昌是托付;刘邦一死,周昌只是一个可以先调开、再各个击破的臣子。三家注引桓谭《新论》有一句后人的复盘:「使周相趙,不如使取呂后家女爲妃,令戚夫人善事呂后,則如意無斃也。」——与其派硬臣去赵国,不如让戚夫人低头侍奉吕后。计策照做了,如意还是没保住;另一条路,没人走过。只引,不裁。

史料边界

原文没写的,我们不编:赵王的死法,《张丞相列传》说「飲藥而死」,《吕太后本纪》说太后「使人持酖飲之」,《汉书》说「見鴆殺」——三说并列;周昌的侯号,卷096 说封「汾陰侯」,卷009 却称「建平侯周昌」——异称照录;赵尧抵罪的时间,本篇只说「後五歲」,三家注与《汉书》均系吕后元年——正文不写公元年;赵尧献策的动机,原文一个字没提,「方与公预言」与「弄印拜尧」只是先后并置,不作「蓄意取代」的断语。

一条计策捆住三个人:它保住的究竟是赵王的命,还是刘邦自己的心安?欢迎评论区聊聊。

本文根据《史记·张丞相列传》原文整理改写;场景插图为 AI 生成示意图,不作为文物复原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