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保国副教授是投湖自尽的,54岁。听闻噩耗,心灵一凛。
上一次投湖自尽的,是特殊时期的老舍,穿白袜白鞋。
名为“保国”,终究连自己都难保,唉。
白副教授留下了一封绝笔信,信中对学校的横向科研经费到账指标等提出强烈质疑。
什么是横向科研经费?
通俗说,高校科研分纵向、横向两类。前者指官方立项的科研项目,财政拨款;后者指与企业、社会机构合作的项目,企业出钱,学校出研究。
理工科天然适配,但是一个钢琴副教授做商业科研项目,难度不是一般的。
可不少高校实行一刀切考核,不分文理、艺术,不分岗位属性,老师都必须完成横向经费到账指标。
内部人士说,有的同事为了达到考核和晋升要求,自己拿出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横向科研经费”,“充钱上班”。
我不太清楚学术套路,但记得有句话:大学不是大楼之谓,而是有大师之谓也。
白副教授到底水平如何?
他毕业于武汉音乐学院,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副教授,从事钢琴教学三十余年。
是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延安市音协副主席、全国钢琴考级高级考官;多次担任省级钢琴大赛评委,拿过省级文艺大奖,登上过央视舞台。
看得出这是个有实力、也有定力的一线教育者。
“横向科研经费”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按照白教授信件所述,2025年9月,学校告知他,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任务,考核结果不合格,将面临降级、转聘处理。
他如果自己出资15万元办理横向项目、再出资5万元发表论文,便可能达到整改要求。
但他知晓该操作属于弄虚作假,内心十分矛盾。“我不能原谅自己!”“我该怎么办?”“只能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白教授就这么走了。
必须说,如果是真的,确为一股清流。“千夫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
也许高校考核的水太深了。想到大名鼎鼎的刘欢,桃李满门,到退休也只是个副教授,心中难免有些戚戚。
那么,大学的这个考核体系究竟所为何来?
大学再大,本质还是学校。如果都冲着课题、项目去申报,去找关系,真正教书育人的是谁来干?
实际上,这个考核问题不是一天存在,很多人口诛笔伐。
国家《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要求,坚决破除“唯论文、唯帽子、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
但实际运行过程中,依然机械推行“唯经费、唯论文”,以虚假科研指标倒逼教师造假。
就在2026年8月25日,《中国社会科学报》曾以《高校横向课题何以异化为“贷款上班”?》报道:
近年来,一些高校在办学评估、学科建设、教师考核中不断提高横向经费的量化权重,简单以到账资金规模衡量科研实绩,忽视学科、类型院校之间的差异,催生出“贷款上班”的灰色操作。
部分教师为完成校内硬性考核指标,自筹垫资,与企业签订无实质研究内容的虚假合作协议,经费入账后,再通过票据报销等方式回笼资金。
呜呼,某种意义上,大家都是受害者,也是陪葬者。
教书成了副业,考核成了主业;指标压倒一切,育人少人问津。
有良知和傲骨的人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游戏还要玩多久?
大学如此,中小学恐怕问题也不容忽视。多少兢兢业业育人的老师倒在了职称评审、被投诉上。
本意是促进教师专业成长的机制成了绊马索,甚至绞索。
白老师带着满腔愤懑走了,但是他留下的“?”会变成“!”吗?
这个时代的热搜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好歹会有一些回响。
就像江苏教育厅长江涌对高中生在校时间过长表示“深感内疚”,全省高中校的作息时间马上就调整了。
虽然能长久多少,还有继续动作,或者反弹回去,还是个疑问。
11月4日晚22:50,陕西省教育厅通报: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调查核实,依法依规处理。
希望白老师生命代价的呐喊,不要白喊,白老师不能白死。
希望他砸出的水花带来更多的反思,以及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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