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季度,招行卖基金的收入掉头向下。
卖基金一共赚了15.50亿元,同比降10.4%,环比降18.5%,这是招行2025年以来,第一次单季同比下降。
如果只看这一季表现,像是招行的财富业务不行了。可一旦把前三季度合起来看,它的收入又增长了31.63%。
瞧,一边是单季下降,一边是累计增长。
聪明的你一定猜到了,招行在三季度发生了点什么变化。
那到底是什么变化呢?
01
这是招行一家的问题,还是行业共同的问题?
要判断是招行的问题,还是行业的问题,也很简单,做同业比对。
最对口的财富类手续费,含代销理财、基金、保险、信托、代理证券交易等,八家股份行里只有招行、平安、民生、兴业四家披露了三季报增速。
先看这四家,它们的方向出奇一致。前三季度累计增速,齐刷刷较上半年腰斩,剩下的都在一半上下:增速最高的民生从47.7%回到27.3%,增速最低的兴业从15.6%回到8.1%,招行、平安也分别回到13.7%、17.6%。
再看单季,能算出来的三家全在降,但也拉开了差距:招行只降7.1%,平安降11.6%,民生降13.8%。
招行的降幅,差不多只有民生的一半。
另外四家,中信、光大、浦发、华夏,在三季报中都没披露财富类收入。它们只有上半年的数,其中中信19.89%、华夏23.15%、浦发20%以上,而光大因为只给了金额,所以单季减不出来,也就没法参与比较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们可以换一个八家行都有的口径来比对。
我们可以用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这个指标,它比财富类指标更宽泛,还含银行卡、托管、结算。用这个指标看,七家同业全都下降为负,只有招行一家是正数,增长了0.9%。
七家股份行的降幅,从兴业的4.1%一路扩大到华夏的22.3%,相差有五倍多;中信、平安、浦发、民生、光大依次落在6.4%、7.9%、8.6%、11.5%、17.0%。
看到这里,我们就可以确认了,这就是全行业的群体降温,并不只是招行一家在下降。
并且,招行还是所有同业中,中收底盘最稳的那个。
02
招行的现状,完全都是行业共性问题的作用吗?
行业确实在降温,但招行基金营收这10.4%的降幅,并不能全部归结为行业的原因。
我们先看招行内部,看看大财富的各项业务收入变化情况。
保险的收入三季度同比下降28.5%,少了6.0亿元,基金收入下降1.8亿元,保险的降幅是基金的三倍多。与此同时,平安的保险收入也降了47.1%,可见保险收入下降基本就是行业共性。
另一边,招行代销理财和代理信托的收入反而增加了,分别增长5.4%和13.5%(代理信托里含一部分私募产品)。
这说明,招行的大财富业务并没有全线收缩,问题可能只是阶段性地集中在基金身上而已。
我们接着看基金,同在三季度,平安的代理个人基金收入6.75亿元,同比增长18.2%,招行却下降了10.4%。这一增一减之间,差了28.6个百分点。
瞧,同一个行业,两家股份行的表现完全相反,那就只能从招行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我们再按时间线往下看,确认一下会不会是基数的原因。
2025年三季度,招行的基金收入比二季度增加了53%,平安只增加8%,招行去年起点高,今年回落自然更大。
这么看来,去年的高基数确实是增加了今年招行的增长难度。
但看环比,情况又不一样。
招行下降18.5%,平安下降10.7%,招行多降了7.8个百分点,明显下跌得比同业更厉害。
很明显,基数能说明招行为什么同比回落,却说明不了它为什么比平安环比跌得更多。
到这里,结论就浮出水面了:除了行业因素,招行的基金业务自己也有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们知道,基金收入变少,要么是代销的规模小了,要么是规模没变、但是能收上来的费用变少了。
接下来,我们先看规模。
03
那么,招行的问题出在规模增长上吗?
要把问题彻底搞清楚,我们就得由外到内,把规模一层层拆开往里看。
第一层,我们先从最大的口径看起,客户总资产。
五家披露零售客户资产管理规模(AUM)的银行里,民生、招行、光大三家还在增长,增速分别为2.3%、1.4%、0.5%。
平安和浦发则已经缩水,分别下降0.2%和2.7%。
招行在跌市里依然增长,客户总资产到了18.71万亿元。
不过,总资产里包含了存款、有理财、也有基金。所以还得拆开第二层,把基金规模的变化情况,单独拆出来看,尤其是非货基金保有。
今年上半年,八家股份行非货合计净增3,441亿元,招行一家就增加了3,324亿元,其余七家加起来只增加了117亿元。
具体来看,中信增加了514亿元,兴业、平安分别减少359亿元、74亿元,其余四家几乎没变化。
可招行这新增的3,324亿非货到底是什么呢?我们还得再往里继续拆,这就是第三层。
这里头,债券及其他非货增加1,964亿元,占59%,是增量的主体。
股票型指数以外的权益增加772亿元,占23%。
股票型指数增加588亿元,占18%。
对照同业来看,中信的结构跟招行比较类似,债券及其他也占到了70%左右。
这么三步看完后,结论也就很清晰了。
招行的AUM增长了,基金保有也增长了,甚至八家股份行上半年的保有增量里,高达97%都是招行贡献的。
可即便规模增长恐怖如斯,招行的基金收入依旧还是掉头向下了,这样我们不得不去看另一个关键指标的表现了。
04
或者,问题出在收上来的费用上?
前面说过,基金收入变少,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规模小了,要么是同样的规模、能收上来的费用少了。
我们刚刚已经确认,招行的基金规模非但没变小,反而还是同业里增得最多的。可规模增了3,324亿元的同时,收入却少了1.8亿元,那么,问题就一定出在收上来的费用上了。
这个费用,我们可以叫它单位收入。
事实上,招行卖基金的单位收入下降还是挺明显的。按季初保有算,去年三季度,招行每100元非货基金一年还能挣0.66元,到今年三季度,就只能挣0.39元了,一下子少了41%。
接下来,我们再把这少了的1.8亿元拆开,控制变量,分两步算,每一步只让一个因素变化,另一个先保持不变。
先看规模。假设单位收入还停在去年的0.66元,今年1.58万亿元的保有,能带来26.2亿元收入,比去年同期的17.3亿元多8.9亿元。这8.9亿元,是规模变化单独带来的收入增长。
再看单位收入。假设规模还是今年的1.58万亿元,单位收入从0.66元降到0.39元,实际只带来15.5亿元,比刚才的26.2亿元少了10.7亿元。这10.7亿元,是单位收入变化造成的收入下降。
规模多挣的8.9亿,抵不上单位收入少挣的10.7亿,两项相抵后,于是收入就净降了1.8亿元。
说白了,就是招行卖基金的单位收入下降速度,超过了规模增长的速度。
我们可以进一步把时间拉长来看,招行每100元非货,一年挣到的收入,2024年上半年0.52元,2025年上半年0.49元,2025年下半年0.60元,2026年上半年0.56元。
直到今年三季度,终于跌到了2024年以来的最低点。
这么看下来,问题就清楚了。招行非货的规模是稳的,只是单位收入下降了。
那紧接着你一定会问,单位收入为什么降?
好问题。
05
卖基金的单位收入为什么下降?原因可能比你想的更复杂一些
近期看行情:销量回落,申购费收入先下降
基金收入里有两大来源,性质还不太一样。
尾随佣金和销售服务费,是按保有规模来收,客户只要持有就持续有。申购费,则是按每一笔交易收取,基金销量一旦上不来,这块收入也就悬了。
看到这里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招行明明规模涨了,结果单位收入却下滑的原因。
实际上,非货销量对招行收入的带动作用,要比对平安更大。
2024年以来的五个半年,招行每卖出100元非货基金,同期基金收入就在0.66元到0.92元之间,比例稳定,收入随销量同步变化。
我们可以继续用招行在深圳同城的好伙伴,平安银行来做对比。
在非货销量每增长1%的情况下,招行的收入增长0.70%,而平安只有0.35%,招行是平安的两倍。
看今年上半年的数据也正是这样,平安非货销量比招行多涨46个百分点,但收入反而少涨13个百分点,这就说明销量对招行收入影响显著,而对平安的影响则没那么大。
三季度行情转冷,沪深300一个季度下跌12.5%,全市场主动股票型基金净赎回了74亿份。
新基金难发、老基金难卖,直接的后果就是认申购费收入下降。由于销量对招行的收入影响更大,所以直接的后果,就是招行的基金收入环比降18.5%,而平安只降了10.7%。
当然,这部分收入下降是行情带来的,等行情回暖、销量回升,总归是还能恢复的。
那么聪明的你一定会问,有没有行情回暖也涨不回去的收入?
中期看规则:费率调降,这部分收入无法恢复
哎,还真有一块非货销售收入的下降跟行情无关。
证监会修订的基金销售费用规定,2026年1月1日起施行,把几项费率上限直接调低了。认申购费和销售服务费下调,非货基金持有超过一年,免收销售服务费。客户维护费也设了上限,个人投资者部分不超过管理费的50%,非个人投资者部分,股票和混合基金不超过30%,其他基金不超过15%,已经发售的基金12个月内调整完。
规则对所有银行一视同仁,这部分费率降了以后,将来就算行情回暖,也没法恢复回来。
规则在1月份就生效了,为什么三季报才看出影响?
实际上,就是因为上半年销量大,规模增长才把费率下降给掩盖住了。
先看平安,它的单位收入按季初保有算,三季度同比还从0.85元升到1.03元,可从上半年到三季度,平安下降10%,招行降了30%。
我们可以再换一个更宽的口径,看每100元零售 AUM 一年带来的财富收入,这次我们把民生也拉进来一起看。
三家银行简直是同频同向变化的:上半年都增长,三季度一起降。具体看,招行降18%,平安降15%,民生降23%。这说明费率压力是需要全行业共同消化的因素,同样是因为上半年销量大也把它掩盖住了,于是迟至三季度才显露出来。
在行业共同压力作用下,招行的财富收入只降7.1%,是上面三家银行里最少的了(平安降11.6%、民生降13.8%)。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有规模支撑。招行三季度平均 AUM 增长13.9%,三家最高,同期平安和民生分别增长4.3%和12.1%。招行又一次靠规模增长,对冲了费率下降。
不过要注意,这个压力的威力还没完全展现出来。明年1到6月开始,今年上半年买入并持续持有的非货基金,将陆续持有满一年,到时银行的销售服务费收入估计还要再往下压一压。
JG的导向其实很清楚:鼓励长期持有,不鼓励频繁买卖,客户持有越久、费用越低。
新政落地后,在各大代销渠道中,受影响最大的应该是蚂蚁。
它卖的基金60%是权益类,股票指数占28.6%,收入主要靠客户频繁交易产生的申购费和服务费。而蚂蚁上半年净利率不到10%,利润已经很薄了,此时费用再降,后续腾挪空间其实已经很小了。
不过话说回来,规则的影响是一次性的,存量基金调整完也就消化了。
实际上,真正长期的压力,来自产品本身。
远期看结构:产品变化,低费率定中枢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等销量回来、规则消化完,单位收入能不能重新达到0.66元?
答案是很难。
因为银行客户买的产品变了,正在从高费率的主动权益,转向低费率的指数和债基。
先看指数。
银行整体的指数占比,已经从2024年上半年的3.3%,升到了如今的8.7%。
招行同期的指数保有,则从419亿元增长到1,474亿元,两年增长到3.5倍,6月末占比9.3%。
指数费率低、规则透明,适合定投和做底仓,客户愿意买,监管也鼓励。
今年上半年八家股份行的指数占比全部上升,正说明这是全行业的共同方向。其中,招行提升了2.2个百分点,大概处在中游水平。
其实,对单位收入影响更直接的,是债基。招行上半年新增的保有里,59%是债券及其他非货基金。这类产品的费率普遍低于权益,新增规模越大、低费率产品占比就越高,整体单位收入就会被拉得越低。
到了这里,我们再回头看这三层影响,真的是一层比一层更持久。
简单说,申购费减少是短期的周期性因素作用,行情回暖后基本就能恢复。
而规则层面的费率调降,则是制度性的安排,降下来就很难加回去了。
至于产品向低费率迁移,则是规模结构的改变,它决定了银行卖基金单位收入长期的中枢。
这一轮招行基金收入的变化,关键的转折,就发生在销量的变化上。上半年放量,把规模和收入一起推上去。到了三季度销量掉头向下,申购费收入就跟着被往下拉。
不知你是否好奇,上半年是谁在买、三季度又是谁停下了买买买的小手?
我们接着看客户。
06
一切业务层面的变化,根源都在客群身上
先看招行的客户结构。
我们可以把它想成一栋楼,过去五年每层都在加人,越往上加得越快。
一楼是来过的人。
招行的零售客户从2021年末的1.73亿户,增加到今年6月末的2.31亿户,多了34%。招商银行 APP 月活,也从2021年的6,542万户,增加到2025年的8,875万户,最直观的感受,是常来的人变多了。
二楼是持有财富产品的人。
从2021年末到2026年6月末,财富产品持仓客户从3,779万户,增加到6,672万户,多了77%,增速是一楼的两倍多。同一时期,每100个零售客户里,持有财富产品的从22人增加到了29人。
三楼是会配置的人。
TREE 资产配置体系,把产品分成活钱、稳健、进取、保障四类。这里换一个比较起点,从2023年末看到2026年6月末,至少配了两类的客户,从911万户增加到1,258万户,两年半增长了38%。在这同一时期,二楼的财富产品持仓客户从5,138万户增加到6,672万户,多了30%。看起来,三楼会配置的客户,确实增长得更快一点。
至于连接各层的楼梯,则是一张借记卡加一张信用卡。招行信用卡客户里,同时持有招行借记卡的比例,也已经从2021年末的62.6%升到2025年末的68.4%。
在这里,我们先理清一个关系:即非货基金保有规模,等于客户户数乘每户投入的资金。保有规模要增长,要么户数变多,要么每户投得更多。
咱们先看户数。财富持仓客户的上半年增速逐年回落,2024 年 6.5%、2025 年 4.9%、2026 年 4.1%,是三年最低。
户数增长放缓,今年上半年非货保有却还增长 26.6%。这部分增长,就只能来自每户投入的资金增加。
每个财富持仓客户对应的非货保有,从 2025 年末的 1.95 万元,增加到 6 月末的 2.37 万元,半年增长 22%,超过 2021 年末 2.30 万元的高点。
所以这一轮增长,主要靠存量客户加仓,而不是新客户增加。
那么,加仓的客户又是谁?
基本都是金葵花及以上客户,也就是月日均资产50万元以上的客户。招行金葵花及以上客户一共650万户左右,不到零售客户数的3%,却在2024年末贡献了全行81.9%的零售 AUM。
只是这群客户的增速,到了三季度开始明显放慢。
9月末,金葵花客户比6月末只多1.5%,私行客户只多1.6%,都是过去七个季度最低,而去年三季度这两个数还有2.6%和4.8%。
金葵花和私行都按月日均资产划线,市场一跌,能跨过门槛的人就会变少。
这和三季度基金销量、单位收入的回落本质是一样的:上半年行情好,高净值老客户加仓,三季度行情转弱,他们停下了买买买的小手。
不过招行的放缓,是相对自己过去的高速增长而言。
和同业比,招行客户增速依旧是一骑绝尘的。
截至9月末、较上年末,零售客户方面,招行增长5.4%,其余三家都低于它,民生4.0%、兴业2.8%、平安1.9%。高端客户方面,招行金葵花增长9.6%、私行增长10.1%,其他三家的高端客户增速最高只有8.8%。虽然各行的客户门槛和叫法不尽相同,但只要比较增速,招行在每一层都能领先。
07
摆在基金销售行业面前的两条路
回到开篇的问题:招行的财富业务是不是不行了?
八家股份行里,七家手续费净收入下滑。招行、平安、民生三家,每 100 元客户资产一年带来的财富收入,分别下降了18%、15%、23%。
很明显,这是全行业共同的压力。
那招行自己呢?
它的规模仍在增长,季度平均 AUM 同比增长 了13.9%,八家同业上半年基金保有的净增量,有97% 在招行。
正因为这样,即便面临行情波动,招行财富收入也只降了 7.1%,手续费净收入更是实现了八家同业的唯一正增长。
所以,这并不是招行衰落,是整个行业在降速换挡:从按交易收费的模式,转向按保有收费的模式。
在这个过程中,招行表现出了优秀的韧性。
那我们能就此放心吗?
暂时还不能。
招行的基金收入受销量影响很大,而撑起销量的,是不到 3% 的中高净值老客户。这部分人一旦停手,收入就难免出现新的波动。
所以,招行未来真正的考验,未必是多卖出多少新产品,而是能不能更多地把客户已经进来的资金,留在行内的配置账户里。
这一点上,招行有比较坚实的客户基础。上半年新增的保有里,债券及其他非货加上股票型指数合计占 77%,客户的选择充分说明,他们要的是稳健、透明、拿得住的产品,这类资金一旦进来了,往往就不会轻易搬走。
所以,要弥补的关键差距,其实是配置渗透率。现在招行有 1,258 万配置客户,只占财富客户的 18.9%。只有把这个比例往上提,让更多客户和他们偏好稳健的资金进入配置体系,招行在这轮行业换挡中才能抢到更多先机。
我想,未来摆在公募行业面前的,是两条路。
一条是蚂蚁式的长尾经营。它依托数亿用户、累计超过 7,000 万定投用户,把低门槛和高频申购做成护城河。
一条是招行式的深度账户经营。一个综合配置账户里装着存款、理财、基金、保险、信托,资金不用在机构之间来回搬运。
同时,伴随着买方投顾、个人养老金把长期资金锁进专项账户的进程加速,相信整个行业,也将逐渐从短期销售导向模式,向长期账户经营模式转变。
太多的变量在相互交织、相互影响,最终鹿死谁手,无人知晓。
在此,祝大家好运。
数据来源:招商银行三季报、各股份行三季报及中报、中基协半年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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