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记本是妈妈先看到的。
小凯写的是周六:上午睡了会儿,中午跟爸爸去修车,下午打了球,晚上看了一集动画。写到周日只有一句——「星期天晚上,作业和哭一起结束」。
老师用红笔把「星期天晚上」四个字圈了起来,旁边写了三个字:为什么呢。
那天下午,妈妈把本子放在我桌上,人是笑着坐下的,语气还有点替孩子找补的意思:「他爸总说,两天假都排不满,这孩子就是不会安排。」
我没急着接。请她拿张纸,把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一小时一格,把这两天画下来。
她画到一半,笔就慢了。
画完以后,纸上有大片的空格。她看着那些空格,忽然说了一句:「这些空,好像都不太能用。」
确实不能用。早上要收拾,中午有饭局,下午有球课,晚上客厅里电视开着、弟弟在跑。真正安静、谁都不来的时间,只有周六上午和周日上午那两段。
她以为孩子有两天,实际上孩子手里只有两块。
我说,这两天看着像一张一百元的整钱,一花出去全变成三五块的零钞,凑不出整的。
她愣了几秒,笑了一下:「那我以前天天催他,是不是催错了地方?」
我们没用那套一格一格的计划表。她后来说,那种表贴上去像催命符,孩子看一眼就够了,写不写都一样。
我们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周六上午空出来。谁也不许约人,不安排出门,不答应同学来玩。一上午就干最难的那一科,写得慢也没关系。
第二件,周六傍晚只做容易的。抄词、听写、重做以前的错题。那时候人心已经散了一半,硬啃难题只会顶牛。
第三件,周日上午只收尾,不开新坑。检查、装书包、把没弄懂的题标个记号。
最后还加了一条小规矩,妈妈执行得最认真:周日下午四点以后,只打包,不做新题。
她说这条最好用。以前四点半开始,家里就像退潮——水一点一点往下走,孩子心里那个慌也跟着上来,越慌越排斥,一道题能磨半小时。现在四点一到,两个人一起收书包、对作业本、把水杯灌好,收完就下楼走一圈。
第三周我又见到小凯,是他自己进来说话的。
他说周日晚上终于不用写作业了,还补了一句:「原来写作业最舒服的时候,是周六早上。」
我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说:「那时候没人喊我。」
就这五个字。周末的安排到底改了什么,其实不用再解释。
需要提一句:这里面不涉及对孩子性格的任何判断,也不用因此给孩子贴标签。有些家庭照着做两周没效果,多半是周六上午还在被家务和应酬占着——那就先把这一段守住,别的都往后放。
说明:文中学生为化名并已获家长许可,个案不能套用到每个家庭;课标与考试安排若有调整,以当年官方公告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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