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3日,朝鲜长津湖地区,志愿军第9兵团终于将第26军投入战斗。此时,战役已经持续数日,柳潭里、新兴里方向的战斗异常惨烈,先期参战的第20军、第27军伤亡很大,美军陆战第1师却仍在组织突围。26军接到的任务,不只是追击,更是要迅速切断下碣隅里一带的退路。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这支拥有辉煌战史的部队,为什么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出应有作用?
第26军的前身部队,曾长期活跃于华东战场,是华东野战军的重要力量之一。洛阳战役、淮海战役等作战中,这支部队形成了较强的攻坚和野战能力。按照常理,能被编入第9兵团,并承担赴台作战第一梯队任务,本身就是对其战斗力的认可。
然而,长津湖战役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攻坚战。朝鲜北部严寒刺骨,山地道路狭窄,敌军拥有制空权和强大的火力,战场距离后方又十分遥远。更棘手的是,志愿军掌握的敌情并不完整,对美军陆战第1师的兵力、装备和撤退意图估计不足。
毛泽东在战役发起前就曾提醒,要把26军部署得靠近前线,随时准备投入战斗。这个要求并没有被充分落实。26军作为预备队,距离主要战场较远,等到前方连续传来激烈战报时,部队再向前推进,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时间。
11月27日晚,长津湖战役打响。第20军和第27军投入作战后,很快遭遇远超预期的抵抗。美军不是孤立据守的少量部队,而是拥有完整建制、炮兵支援和空中掩护的战斗集团。新兴里方向的战斗尤其激烈,志愿军付出很大代价,仍未能迅速解决战斗。
按战场常识判断,此时就应重新评估预备队的使用方式。预备队并不是放在后方等待战局明朗,而是要在关键节点补上缺口、扩大突破口。遗憾的是,26军直到12月3日才正式投入,已经错过了改变战场节奏的窗口。
有意思的是,26军投入之后,首先承担的不是普通接防任务,而是穿插下碣隅里。这是一项对行军速度、道路判断、部队协同都要求极高的任务。西线战场上,第38军第113师曾完成长距离穿插,切断敌军退路,因此东线也希望复制类似打法。
承担这项任务的,是第88师。该师原属第12纵队系统,后来划归第26军。与第26军其他一些长期经历大规模作战的部队相比,88师在复杂战场上的经验相对不足。更关键的是,它并不是距离下碣隅里最近的部队,调动本身就需要付出时间成本。
战场不等人。
按照要求,88师本应尽快出发。但师长吴大林考虑到夜间风雪严重,担心部队疲劳、掉队和迷路,决定推迟行动。这个决定出发点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在穿插任务中,时间本身就是战斗力。部队最终推迟约15小时,直到12月4日下午才开始行动。
有人曾问:“风雪这么大,难道不顾战士体力吗?”这确实是现实困难。可另一面也必须看到,穿插部队一旦错过时间,后续即使抵达,也可能只能追赶敌人的尾巴。
88师出发后,又遇到道路不熟、行军路线判断失误等问题,部队没有按照原定要求及时到达指定位置。长津湖地区山高林密,冰雪覆盖道路,地图和向导条件都很有限,但走错路、绕远路,仍然暴露出组织准备不足和敌情处置迟缓的问题。
第113师的穿插行动常被拿来比较。两支部队面对的距离和时间要求相近,东线的气候条件甚至更恶劣,可第113师依然按时抵达目标区域。这样的对照说明,环境固然重要,指挥决心、行军组织和部队训练同样不可忽视。
26军的困难还不止于此。由于接到命令较晚,为追赶战役进度,部队不得不在白天加速前进。美军拥有制空权,白天道路上的人员、车辆和炮兵目标十分明显。行军途中,26军多次遭到空袭,第76师、第78师师部受到轰炸,部分部队损失严重,军属炮兵团也遭受重大打击。
这形成了一个很难解的矛盾:早走,可能在夜间风雪中掉队;晚走,则要在白天暴露于敌机之下。可是,战争中的困难不能只用困难来解释。预备队动用迟缓、行军组织不严密、任务选择与部队能力不完全匹配,几项问题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后来的被动局面。
长津湖战役结束后,第9兵团司令员宋时轮作了检讨。第26军军部和第88师领导也承担了责任,88师师长、政委被撤职,之后该师番号和建制被撤销。这种处理相当严厉,却反映出当时对战斗失误的判断:既有兵团层面的决策问题,也有部队自身执行不力的问题,不能全部归咎于天气和装备。
不过,不能因为长津湖一战,就抹去26军此前和此后的表现。志愿军初次在朝鲜与美军交战,适应异国山地、严寒气候和现代化火力,需要付出代价。第20军、第27军在长津湖初战时同样遭遇过判断失误和行动迟滞,第38军也曾在第一次战役中没有打出应有水平,但很快在第二次战役中扭转局面。
第26军后来参加第四次战役,表现并非一无是处。只是长津湖战场留下的遗憾太重:如果预备队能够更早投入,如果88师能够按时完成穿插,美军陆战第1师的撤退路线或许会受到更大限制。战争没有“如果”,但战史必须把这些“如果”拆开来看,才能分清天候、敌情、部署与执行各自承担了什么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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