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前后，许都，曹操头风再次发作，华佗被召到丞相府诊治。屋内侍从尽数退下，曹操按着额头，半晌才问：“这病，究竟能不能除根？”华佗没有立即回答，只说先施针缓解。这样的场景，后来反复出现，也一步步把两人推向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曹操的头痛并非小说中的神怪故事。史书只记载他患有“头风”，发作时疼痛难忍，连处理政务都受到影响。至于究竟是偏头痛、颅内病变，还是其他疾病，后人无法凭几句话定论。可以确定的是，华佗的针灸能够减轻症状，却没有让曹操恢复正常。
华佗的医术，在当时确实极为出众。《后汉书》记载，他精通方药、针灸和外科，能够根据病情采取不同办法，还创制五禽戏，用于强身养生。所谓麻沸散，也见于相关记载，但具体配方早已失传，不能把后世传说中的每一项内容都当作完整事实。
有意思的是，华佗并非一开始就把行医当作终身志业。他年轻时博览经书，曾经有机会通过举荐入仕，只是嫌官职低微，没有接受。史书评价他“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业”，意思很清楚：他性情孤高，对以医术谋生并不满意，心里始终存着入仕的念头。
这层性格，或许解释了他后来对曹操征召的态度。名医可以四处游走，替百姓诊病；但被权力中心召见之后，便不再只是普通医者。曹操要的也不只是一个能够施针的人，而是一个必须听从召唤、随时待命的臣属。
华佗在曹操身边一段时间后，以妻子患病为由请求回家。曹操起初并未立刻追究，还派人查问情况，并让地方官按照规矩探视。结果查明华佗妻子并没有患病，曹操再次征召，他仍然推托不返。此事在当时不是普通的请假，而是对征召命令的拒绝。
东汉末年，地方割据、军政混乱，曹操尤其看重命令能否贯彻。一个医者反复抗命，放在今天看是职业选择，放在当时却可能被视作不奉诏命。更何况，华佗面对的是掌握军政大权的曹操，而不是普通病家。
曹操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张绣曾在宛城突袭曹操，导致曹昂、典韦等人战死，双方结下深仇，后来张绣再次归附，仍得到封赏。许攸则不同，他虽曾献计击败袁绍，却在功劳面前屡次轻慢曹操，最终被处置。两件事说明，曹操可以容忍旧怨，却很难容忍持续挑战权威。
华佗案还有一个关键细节。曹操后来认为，华佗不是不能治，而是故意只替自己缓解疼痛，借此抬高身价。史书所载曹操之语，正包含这种怀疑。当然，华佗也可能确实无法根治曹操的病，只能暂时减轻发作。两种可能，史料都没有给出足够证据。
华佗被押回后，曹操曾让他为自己诊治。华佗提出，若要彻底解决病灶，可能需要打开头颅。这个说法在当时极其骇人，曹操本就多疑，又认为华佗长期推诿，难免把治疗方案理解成谋害。于是，医术问题迅速变成了信任问题。
曹操曾对荀彧说，华佗能够治好自己的病，却想靠病痛抬高身价；即便不杀他，将来也未必肯替自己除去病根。荀彧或许曾为华佗求情，但曹操最终仍下令将其处死。华佗临死前曾整理医术，交给狱吏，狱吏害怕获罪不敢接受，华佗只得焚毁部分书稿。后世所谓完整的《青囊书》，并没有可靠文本流传下来。
需要说明的是，关羽刮骨疗毒的故事出自文学作品，正史并未说替关羽医治的人就是华佗。华佗在建安十三年前后已经去世，而关羽刮骨疗毒的故事发生时间存在差异，不能把小说情节倒推成史实。华佗的真实价值，不需要靠这段传奇来证明。
曹操杀华佗，有猜忌，也有维护命令的现实考虑；华佗拒绝征召，则有恃才自负和不愿屈身权势的一面。若只说曹操残暴，便忽略了东汉末年的制度环境；若只说曹操完全正确，又遮蔽了他因疑心而作出的严厉决定。史料留下的，正是这场冲突中难以分开的两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