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秋冬收藏家# 郭进拴丨深秋再到郏县三苏园拜三苏
郏县的秋天,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沉一些。"text-align: justify; box-sizing: border-box; position: relative !important; overflow-wrap: break-word; max-width: 100%; display: block; height: auto !important; z-index: 10 !important; margin: 0px auto !important;">
车行在通往三苏园的路上,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过,便哗啦啦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远处是连绵的伏牛山余脉,青灰色的山体上点缀着斑驳的红叶,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同行的朋友说,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每次来,都觉得像是第一次。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有些地方,确实是来多少次都像第一次的,因为每一次来,你都不是原来的你了。
三苏园的大门并不气派,甚至有些朴素。一座石牌坊,上书“三苏园”三个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清代一位书法家所题。穿过牌坊,是一条长长的神道,两旁种着柏树,树龄少说也有几百年了,树干粗壮,枝叶蓊郁,即使在深秋,依然保持着深沉的绿色。阳光从柏树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时间的碎片。
神道尽头,便是三苏坟了。
三座坟冢并排而立,中间是苏洵,左右是苏轼和苏辙。坟冢都不高,覆着青草,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坟前各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经有些风化,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我站在苏轼的坟前,忽然想起他晚年写过的那句诗:“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他一生颠沛流离,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最后却长眠在这片中原的土地上,与父亲和弟弟相伴。这大概也是一种“归”吧,只是这归途,走得实在太长、太远了。
园子里很安静,除了我们,只有几个游客在远处拍照。风穿过柏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我绕着坟冢慢慢走了一圈,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忽然想起苏轼在《西江月》里写的:“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他写这首词的时候,正是在被贬黄州的第三个秋天。那时的他,大概不会想到,千年之后,会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同样的深秋时节,站在他的坟前,默念着他的诗句。
坟冢后面是一片竹林,虽然已是深秋,竹子依然翠绿。竹林中有一条小径,通向一座祠堂。祠堂不大,正中供奉着三苏的塑像——苏洵居中,苏轼和苏辙分列两侧。塑像都是坐姿,神情安详,目光悠远,仿佛在注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祠堂的墙壁上嵌着许多石碑,刻着历代文人墨客的题咏。我一块一块看过去,有欧阳修的、有黄庭坚的、有陆游的,还有不少明清文人的。其中有一块碑,刻着元好问的一首诗:“一代文星照两间,百年遗像镇青山。多情只有郏城月,曾照眉山万里还。”——读到这里,心里忽然一酸。元好问是金代人,距离苏轼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他依然记得苏轼是从眉山来的,依然记得那轮月亮曾经照着他万里迢迢地回到故乡。而我们这些后来者呢?我们还记得多少?
祠堂外面有一棵老银杏树,据说也是宋代种的。树冠极大,遮天蔽日,满树的叶子已经金黄透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树碎金。风一吹,叶子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时间的形状吧——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住。
一个扫地的老人从旁边走过,我问他:“这棵树有多少年了?”他停下来,想了想,说:“老辈子人说,是苏学士亲手种的。”我愣了一下,又问:“真的吗?”老人笑了笑,说:“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说完,他又慢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走远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忽然觉得,这棵树是不是苏轼亲手种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这里站了一千年,替苏轼守着这片土地,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它见过春天的花开,见过夏天的蝉鸣,见过秋天的红叶,也见过冬天的白雪。它什么都记得,又什么都不说。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斜斜地照在坟冢上,给青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又在苏轼的坟前站了一会儿。风依然在吹,柏树依然在响,远处的山峦依然沉默着。我忽然想起他另一首词里的句子:“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是啊,人生苦短,与其沉湎于对过去的追忆,不如珍惜眼前的光阴。可是,站在这里,面对着一千年前的故人,又怎么能不想起那些遥远的往事呢?
走出三苏园的大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回头望去,夕阳正好落在牌坊的顶上,给那座朴素的石牌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我忽然觉得,这座园子就像苏轼的一生——外表朴素,内里却藏着无尽的宝藏。你走进去,以为只是看几座坟、几块碑、几棵树,但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却装满了东西。
车子发动了,驶向回程的路。窗外的杨树还在落叶,一片一片,像时间的书页被风翻过。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柏树、那些石碑、那棵金黄的银杏树,还有那三座安静的坟冢。
郏县的秋天,确实比别处更沉一些。因为这里睡着三个沉甸甸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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