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当天,鸟巢外面万人空巷,几十亿人蹲守在屏幕前等着看那场震碎外国人认知的大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天上的烟火和现场的表演里,很少有人知道,那家离鸟巢不远的医院里,有个女人特意让护士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不想听外面的欢呼声,也不想看本该属于自己的舞台。
这个姑娘叫刘岩,9岁从内蒙古呼和浩特开始学舞,骨子里那股拼劲在整个舞蹈圈都出了名。她1991年考进北京舞蹈学院附中,别人练一小时腿功她偏要练俩小时,同学都偷跑出去玩的时候,她还对着镜子死抠脚尖动作。久而久之圈内人送她个外号叫“刘一腿”,她的控腿功夫在同龄人里几乎找不到对手,腿抬起来悬在空中纹丝不动,跟凭空钉在空气里似的。
各种各样的奖项追着往她手里撞,2001年拿荷花杯银奖,2003年拿桃李杯银奖,2004年靠独舞《胭脂扣》拿全国舞蹈大赛金奖,2005年又靠完全不同风格的《桔子红了》再拿一个全国金奖。2006年春晚她跟杨丽萍、谭元元同台,三个人跳《岁寒三友》里的红梅段落,最年轻的她站在C位,半点没被两位传奇舞者的风头压下去。2007年她25岁,正好是古典舞演员的黄金年纪,同一年靠两部不同的舞剧拿下了舞台艺术界分量极重的文华奖,整个圈里没人不羡慕她的前途。
改变她人生的那个电话在2007年底打过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运营中心直接向她发出邀约,让她当开幕式唯一独舞节目《丝路》的A角。她接下邀约之后直接推掉了同期所有工作,全身心扎进排练里,那段正式演出不到两分钟的独舞,她前前后后排练了上千次。翻遍敦煌文献和壁画抠每一根手指的弧度,每天训练超过十小时,对体重的控制近乎苛刻,整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为那两分钟打磨的精密仪器。张艺谋当时在成千上万个候选舞者里一眼相中她,说她身上那股贴合敦煌飞天的古典气质,找不到第二个能替代的人。
出事那天距离正式开幕式只剩12天,整个鸟巢都在赶最后一轮彩排,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弦。刘岩化好妆穿好演出服站在移动电子画卷平台上,等着音乐响起就完成那个排练过成百上千次的跳跃动作。谁都没想到对面的移动平台提前启动,她起跳的瞬间原本该落脚的位置空了,整个人从将近三米的高度直直坠落,后背狠狠磕在场地的轨道钢架上。那声闷响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张艺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安排急救,可几千上万名工作人员的调度全靠他撑着,他没法跟着去医院,只能咬着牙留在场馆里继续推进剩下的流程。
最后诊断结果出来是胸椎脊髓完全性损伤,高位截瘫,胸椎以下永久失去知觉,她再也没法以站立的姿态站在舞台上跳舞。开幕式当晚,顶替她上场的演员完美完成了那段独舞,拿下了全球观众的一致好评,刘岩躺在几公里外的病床上,听着远处鸟巢传来的欢呼声,连窗帘都不愿意拉开。
换作旁人说不定早就陷在情绪里走不出来,刘岩偏不是那种会认栽的性子,她从9岁起就靠身体当表达工具,现在腿动不了,双手还完好无损。她后来考上中国艺术研究院的舞蹈学博士,专门研究之前没人系统梳理过的中国古典舞手舞体系,把几千年来散落在壁画和典籍里的手部动作全部拆解归类,最终出版了正经学术专著《手之舞之:中国古典舞手舞研究》,现在国内不少高校图书馆都能查到这本书。
她后来坐着轮椅回到北京舞蹈学院当教授,用自己的手给学生演示每一个腕花每一个指势的由来,讲得条理清晰细节扎实,台下的学生听着听着就忘了讲台上的老师是坐着轮椅的,光顾着记知识点。2010年她发起的刘岩文艺专项基金正式运转,专门帮扶孤残贫困儿童接受艺术教育,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默默运行几乎没怎么对外宣传。之后她还当上市政协委员,提交的所有提案都围绕残障群体权益和艺术教育相关的内容,每一条都是她亲身体会过摸出来的真实需求。
这些年她也没停下创作的脚步,2021年她首次执导的舞剧《京宴》在北京首演,收获了业内的一致好评。2022年北京冬残奥会她作为火炬手参加传递,坐在轮椅上举着火炬的样子,不知道戳中了多少网友的心。现在她还在全力推动国内舞蹈疗愈的学科建设,之前她提交的相关提案已经落地,北京舞蹈学院获批开设舞蹈治疗本科专业,2027年就能正式对外招生。
张艺谋后来在奥运开幕式的赛后发布会上,被问到整场演出有没有遗憾,第一时间就提到了彩排受伤的演员,说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过不去,总觉得是自己工作没做到位。之后不管他执导国庆晚会还是北京冬奥会开闭幕式,每次筹备会翻来覆去强调的第一件事,就是舞台移动设备、高空表演环节的安全核查,确认三遍都不算多。刘岩自己从来没怪过任何人,她总说以前腿能跳三米高,现在思想能飞三百米远。当年她从三米高的平台上跌落,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可属于她的舞台从来没有塌过,只不过现在这个舞台更宽,能装下更多她想做的事。
参考资料:光明日报 奥运舞者刘岩:轮椅上的另一场“丝路”,人民日报 刘岩:轮椅上走出的人生新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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