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人干活,一分钱不给,还要求本科学历加教师资格证,午饭自己解决,这条件要是出现在招聘软件上,大概率被人当段子截图。

它偏偏是真的,发生在太原万柏林区一所公立小学里,七个学科一起招,白纸黑字写着无薪酬待遇。

我的判断很直白:这跟学习机会关系不大,这是一笔算得很精的账,只是最后付账的人不是学校。

这种招聘,到底合不合法?

先说最要紧的那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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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社局仲裁院的口径已经出来了:用人主体是这所小学,哪怕人还在试用期,报酬也得依法给。原话是“无薪资肯定不对,这个学校还是公立的,我们马上会联系教育局,违法违规行为肯定要制止”。

法律条文我不打算背,也没必要背。一个人在你这儿干活,听你安排,干的是你的活,那就得给钱,这是常识,不需要翻法条才能想明白。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另一半:它为什么敢这么写?

招聘公告挂在公开渠道,学科列得一条不落,待遇那一栏大大方方写零。这份公告最诚实的地方就在这儿,它连装都懒得装。

公立两个字很关键。公立学校花的是财政的钱,招人的标准、用人的规矩,本该比民办机构更严一分。这条线要是自己先让开了,隔壁单位看着会怎么想?规矩这种东西,破一次是特例,破两次就成了惯例。

省下来的那笔钱,进了谁的口袋?

算笔粗账。

招聘里列的工作内容,备课、听课、磨课、试教、作业批改、班级管理、课后服务、校园活动组织,一条不落。这已经不是打下手了,这是一个任课老师加半个班主任的完整职责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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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请人干这些活,代课老师一个月几千块起步,社保还得另算。七个学科都这么来一遍,一年下来是笔看得见的数目。

学校付出的成本是什么?一个岗位名额,一些校内资源,一间能午休的屋子。食宿自理这四个字,把最后一点成本也划走了。

成本不会消失,它只会换个地方落地。

落到哪儿了?落到一个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身上,落到他们父母的银行卡上。公立学校的钱来自财政,用零成本的人力把活干完,账面是好看了,可这笔钱没省下来,只是被搬走了。

再往深一层想,这套模式要是跑通了,会发生什么?今天招七个学科的跟岗教师,明天是不是可以招无薪的行政、无薪的保安、无薪的食堂帮工?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给你学习的机会。一个口子开了,后面排队等着钻的人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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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作业看课后服务,算学习还是上班?

学习这个词有个前提:主要是学,顺手干点活。

可你看那份职责清单,哪一样是顺手?批两个班的作业批到晚上,课后服务看到五点半,校园活动从头跟到尾,这已经是上班的强度了。

一个师范生坐在教室后排听老教师怎么提问、怎么处理突发状况,那叫学习。他被安排独自看一个班的自习,那叫顶岗。

两者的分界线不在名头,在谁受益。

真要是纯粹的学习,按道理该收学费,哪有倒过来让人干活还倒贴饭钱的。

所以那个问题就有答案了:学习机会能不能代替工资?不能。机会是虚的,房租是实的。公交卡不会因为你在跟岗就免费,外卖也不会因为你在学习就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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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层更实际的。这种岗位干上一年半载,简历上写什么?写某小学无薪跟岗?下一个用人单位看到这行字,心里多半会打个问号:这人到底是去学本事的,还是去当廉价劳力的?

一段不打折也不加分的经历,耗掉的是一年里最好的时间。

为什么明知没钱,还是有人排队?

背景里那句已有人员到岗,比无薪酬三个字更让人心里发沉。

为什么有人去?

教资证这几年考的人越来越多,师范毕业生一年一批往外走,编制岗位就那么些。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手里攥着证,投出去几十份简历没回音,忽然看见一所公立小学愿意让他进门,哪怕不给钱,他会怎么选?

他算的不是月薪,是进门这两个字。进了门才有机会被看见,被看见了才有机会在考核期结束后签那份劳务派遣合同。

这里的关键在于,那份合同本身也不是终点。劳务派遣意味着他的用人单位是第三方公司,学校只是用工单位,中间隔着一层。考核期多长、标准是什么、谁说了算,公告里一个字没提。

免费劳动力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长在供大于求的土壤上。

供需紧张恰恰不能成为白用人的理由。越是岗位稀缺,越要守住那条线,不然最先被压价的,永远是最没有议价权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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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也不只在学校里发生。各行各业都有一批打着实习、见习、跟岗旗号的零报酬岗位,只是学校这个场景格外扎眼,它一边教孩子劳动该被尊重,一边自己把劳动折算成零。

话说回来,学校也有学校的说法:我给你平台,我给你机会。这话不算全错,问题是平台和机会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拿来交社保。我觉得,这才是整件事里最需要被看见的部分。

拿机会抵工资,抵得了一时,抵不了一世。

教书这件事,讲究的是老师怎么做,学生就怎么学。一所学校怎么对待走进校门的年轻人,教室里那些孩子都看在眼里。他们今天看到的是一份工作可以不给钱,明天学到的可能就是热情可以随便被折算。

等这批人熬过考核期,签上合同,再回头看这段日子,大概不会觉得感激,只会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总算熬出来了。

一所学校真正该给年轻人的,不该是这种需要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