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道乡:烟锅头换回来的三条命环县车道乡的王老爷子今年已经92岁,他总爱摸着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铜烟锅,给晚辈讲1936年的那个下午。那天放哨的后生在山头上喊“马回子来了”,全村人呼啦啦往沟里钻,他奶奶裹着小脚跑不快,怀里还抱着刚满一岁的他,手里牵着7岁的小叔,刚钻进半坡的一个土窑洞里,马蹄声就踩进了院子。几个挎着马刀的兵顺着脚印找到了洞口,明晃晃的刀直接伸到了窑门口。他奶奶吓得浑身发抖,怀里的他吓得连哭都忘了,只知道把烟锅往怀里塞。领头的兵看见她手里攥着烟锅,突然停下了动作,用庆阳本地话问她能不能给点烟丝抽。他奶奶愣了半天,才抖着手把烟丝递过去。那个兵蹲在窑洞口抽了三袋烟,转身跟身后的人摆了摆手,说这洞里只有孤儿寡母,别为难,转头就带着人走了。
后来王老爷子才知道,那个领头的兵,早年也是车道乡本地的农户,被队伍抓壮丁抓去的,看见那根本地老铜烟锅,瞬间就认出了是同乡人。就这么一根烟锅,换了他们祖孙三条命。直到现在,王家后辈收拾老物件时,都舍不得丢这根铜烟锅。
曲子镇:案板底下的半把炒鸡蛋曲子镇的李奶奶今年87岁,她的三外婆当年躲在案板底下的经历,是李家代代传的故事。那天队伍冲进院子的时候,她三外婆正抱着两岁的堂舅在灶边做饭,根本来不及往山里跑。慌乱之间,娘俩直接钻进了案板底下,用堆在角落的柴草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马蹄声踏破了院门,几个兵冲进窑洞,一脚踹翻了鸡窝,把油瓶摔在灶台上,直接抓了两只鸡褪了毛,丢进锅里连盐都没放,就架在火上炒。两岁的堂舅闻着肉香,从柴草缝里露出半个脑袋,张嘴就喊“我要吃鸡蛋”。明晃晃的马刀“唰”一下就架在了案板边上,刀刃的寒气直接贴到了三外婆的额头上。她吓得跪在案板底下,头磕在泥地上,磕得额头上全是血,嘴里反复念叨着“娃不懂事,娃不懂事”。领头的人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把刀收了回去,从锅里舀了小半把还带着鸡毛的炒鸡蛋,塞到了案板底下,转身骂了一句“滚远点,别出声”,就带着人走了。娘俩就靠着这半把炒鸡蛋,在案板底下躲了整整两天,直到村子里的狗重新叫出声,才敢爬出来。
毛井乡:雪地里的半袋熟麻子毛井乡的张老汉,总记得山城堡战役结束后的那个清晨,他爷爷在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年轻兵娃娃。那天仗刚打完,村子里的人还躲在后山的土窑洞里,不敢往村子里走。他爷爷惦记着自家水窖里存的冬天的水,趁着天没亮偷偷溜回村,刚走到村边的雪地里,就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躺在雪堆里,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烂了,脚底板的血和雪冻在了一起,手里还紧紧攥着半袋熟麻子。小战士看见有人过来,拼尽全力把那半袋麻子塞到他爷爷手里,用微弱的声音说“老乡,帮我留着,等我伤好了回来吃”。他爷爷没说话,把人背回了后山的土窑洞,藏在柴房的夹层里,每天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小米,熬成稀粥喂给小战士。
就这么藏了二十多天,小战士的脚慢慢消肿,能下地走路了,才趁着夜色摸着路追上了大部队。后来那个小战士再也没回来,那半袋熟麻子,张家一直存到第二年开春,才撒在了村边的山梁上。现在那片地方,每到秋天都会长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麻子,风一吹,整个山梁都飘着麻子的香气。张老汉总跟晚辈说,那是当年那个小战士,留在黄土塬上的脚印。
合水固城川:逃出来的半户人家合水县固城川的刘家人,现在族谱的第一页,还写着当年从劫难里逃出来的三个人的名字。当年固城川的刘家是当地的大姓,上百户人家住在同一个川道里,日子过得热热闹闹。那天放哨的人远远看见尘土卷起来,喊了一声“马回子来了”,全村人往川道两边的山里跑,可马蹄子比人的腿快得多,没跑出去多远,大部分人都没能躲开。最后只有三个年轻人,顺着沟塌洼的陡坡往下滚,滚到了深沟底部的刺架丛里,躲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捡回三条命。
这三个人一路往庆阳西北的山里逃,最后在现在的村子里落了脚,开荒种地,重新立起了门户。直到现在,刘家的老人每次给后辈讲起这段往事,都会指着村头那棵老槐树说,我们这一大家子,当年就是从刺架丛里爬出来的,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全是当年那三条命拼出来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