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说法,来自姚洋。
在通缩期,似乎除了凯恩斯主义,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因为通缩期表现为全社会的一种冬眠状态——谁都不想多花钱了。
的确,民间投资从2016年开始回落,从来没有停止过,如果说2015年是峰值,占总投资的64.2%,那么,今年就是谷底,2025年落到48%,这已经不是在做扩表,是在维持现有的生产状态了,2026年10月同比-10.1%。今年发改委已经召开了九次民营企业座谈会,一次比一次有温度,但市场并没有做出应有的反应。
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已经连续6年不达预期,最扭曲的是2025年,消费补贴翻倍,被称之为放水的一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的计划目标是2%,结果仅实现了0.0%。
今年依然不乐观,1—9月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同比上涨0.9%,数据好看了一点,但这是在外部大宗商品涨价推动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怎么办?
按姚洋的说法,提振内需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政府带头花钱。
这个说法本身没有错,其实就是凯恩斯主义的挖坑原理。大家都不花钱了,经济衰退,而且是一个下降螺旋。越不愿意花钱,厂家的产品越卖不出,于是降低成本,裁员降薪,卷价格,居民对未来就业与收入的预期被冰冻了,越不愿意花钱了。这显然是一个慢变量,那么,靠市场自身的再平衡,也是一个慢变量。凯恩斯的药方是政府站出来,做最后的债务人,投资拉动经济,哪怕是在戈壁上挖个大坑,挖完了再埋上,再挖,这忙的又是什么?是激活社会资本,挖坑要人力、物力,老百姓有了就业与收入,商家有了订单,整个经济被这么一刺激,立马从冬眠状态苏醒了,开始了又一轮的经济增长。
那么,政府借了一屁股债,谁来补洞。
有一个好的选择,一个坏的选择。好的选择是你的运行机制是一个高效经济模式,从扩张的税基中支付。坏的选择是做代际转移,10年期不够长,20年期、30年期、50年期,如果愿意,也完全可以如特朗普所言,发100年期,只要你能不加印钞票一直付得出足够高的利息。
但是,专家们忽略了几个常识。
第一,凯恩斯主义是拯救危机的短期方案,不是长期主义。
你不能把它当成了中国经济的发展模式——生产者模式。在某种意义上,中国近10年一直是政府驱动的投资型经济,它不但不是解决需求不足的法门,相反,是中国经济出现消费追不上生产的原因,它恰好是中国经济的病根,把物的生产当目的,把人的消费当手段了,这正是2026年诺奖获得者所批判的。
所以,你看我们刺激消费,不是直升机撒钱让你有钱消费,愿意消费,相反,是刺激你,定价权在商家,然后吆喝着给你补贴,很快就出现了乘数递减,真金白银还是一脑门子砸向了供给端,这个故事远没有结束。
第二,要看在现实中发生了什么?
最近四年已经很极端,每年发债都是10万亿量级的,年年挖坑,为什么不看结果?结果是GDP指数与其它核心指数背离,你挖你的坑,你负你的债,全社会都进入了辜朝明资产负债表衰退,都在对债务做减法,他们希望你减轻负债,正常支付长期拖欠的款项,而不是去挖坑,大量的项目投资都是办公室精英的计划推动,不是市场的需求,它很可能是一场方方面面的利益集团分食利润的盛宴,并没有真正带动起就业与收入。相反,出现了效率递减。
2016—2017年,每增加10万亿债务,大约能拉动8.1万亿名义GDP增量,债务效率在80%上下。到了2023—2024年,同样的10万亿债务增量,对应的名义GDP增量只有约2.7万亿,效率降到27%左右。债务存量占GDP的比重从2016年的84%一路升至2025年的143%,而名义GDP增速却从2021年的13.9%滑落到2024年的4.2%。债务增速持续跑赢名义产出增速,意味着新增债务中越来越大的比例只是在滚动存量、支付利息、维持账面,并不是形成新的有效需求。
可以说这是一个死胡同,再往前走就撞墙了。
这说明凯恩斯主义在中国不好使,因为经济的背景不同,凯恩斯主义与新自由主义有一个基本的共同点,它必须是一个有效的市场经济,而不是一个办公室精英来下定义的经济。
第三,经济学人没事少做全称判断。
姚洋说是唯一有效的办法,这会把自己带进沟里。经济学都是平衡原理,多极世界,哪有什么唯一,小金把《资本论》看成唯一真理,人均GDP不到韩国的4%。
美国走出1929年大萧条,既不是凯恩斯主义,也不是罗斯福新政的胜利,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
更为扭曲的是,这种投资唯一论竟然成了不能给老百姓发钱的理论支点,理由是发钱解决不了根源性问题,不可能年年发,那么,挖坑又解决了什么根源性问题,又为什么可以挖了又挖,还背了一屁股债?
中国的需求不足,说到底,是分配问题,既不是产品过剩了,也不是居民不愿意花钱,看看宏观数据已经很清楚,与居民相关的所有核心指标,没有一个不是在全球平均水平之下,在政府部门、企业部门、居民部门的社会大分配中,居民部门的收入,被以这样那样的形式挤占了,问题就这么简单。
那么,为什么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对人投资,为什么不能如诺奖获得者所言:把消费者当人,把企业当人。
我们需要一次对人的投资的跨期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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