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春,河北沧州,军分区政治部宣传干事随领导到市化油器厂调研。厂里正在开展“在主人位、想主人事、干主人活”活动,他边听边记,回到住处后连夜整理材料。几天之后,这篇调研报告登上了《河北日报》头版。
那一刻,他并没有把掌声看得太重。对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军人来说,文字不是装点门面的本事,而是进入实际、了解基层、推动工作的工具。很多年后,他仍记得那盏彻夜亮着的灯,也明白一篇材料能否站得住,关键不在辞藻,而在有没有泥土气。
他的写作习惯,早在参军以前便已形成。学生时代,他一直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钢笔。上中学后,姐姐把一支旧钢笔交给他,这支笔陪他读完初中、高中,也陪他回到乡村务农。
在生产队劳动之余,他把所见所感写成短文,写乡村景象,也写劳动体会。村里的黑板报上,常能看到他的字。后来,他又把稿件寄往县里、市里的报社和电台,偶尔听到自己的文字被播出,心里总有一股踏实的高兴。
1974年12月,他报名参军。临行前,大队送给他一支英雄牌钢笔,老支书握着他的手说:“部队是所大学校,要好好学习,多写文章。”
带着这句嘱托,他走进军营。新兵连里,指导员很快发现他有高中学历,平时爱写东西,便让他为饭堂读稿活动准备材料。一次午饭前,他站起来朗读新兵中的好人好事和训练感受,声音还有些发紧,读完后,饭堂里响起了掌声。
这次经历让他意识到,文化特长在当时的部队生活中很有分量。那时不少战士文化程度不高,能写清楚家信、通知和板报文字,已经是一项实用本领。战友们常找他代写家信,他从不推辞;训练中遇到困难,也常有人主动搭把手。
春节前,连队要求各班编排节目。班长把任务交给他,他反复琢磨,写出一段三句半。班长看后连说:“这个节目能演。”演出受到表扬后,他在连队里的名声更响了。
新兵训练结束,连队挑选文书。由于字写得端正,又有写作基础,几个单位都想要他。后来,他被调到二连连部担任文书,开始接触军政训练计划、通知和各类材料。
文书工作并不轻松。起初,他用复写纸抄写计划,后来学会刻蜡纸、印材料。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连队训练安排。他逐渐发现,写得漂亮只是起点,准确、清楚、符合实际,才是机关文字真正的要求。
一次,上级要求连队撰写训练经验材料,连长把任务交给了他。那时他还是新兵,硬着头皮写了一夜。材料上报后,却被指出内容空泛、联系实际不够。他一度泄气,甚至觉得还不如回到战斗班。
连长没有责备他,只说:“材料不是坐在屋里想出来的,要到训练场去找。”在机关干部帮助下,他重新深入班排,了解战士思想和训练情况,随后写出《加强思想教育,激发练兵热情》。这份材料后来得到上级认可并转发,也让他真正懂得,写作必须从生活中来。
此后,他参加宣传报道骨干培训,写出的稿件陆续被报刊采用。战友们称他为连队的“小秀才”,他却没有停笔,继续写连队日志、好人好事、训练经验,还用蜡笔刻制《连队快报》,把训练场上的变化记录下来。
两年后,他被提拔为营部书记。不到半年,又调往沧州军分区政治部担任宣传干事。职务变了,要求更高了,工作报告、讲话材料、新闻报道和学术文章,都不能只靠过去的积累。他把“爬格子”当成基本功,白天跑基层,晚上改稿件,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工作节奏。
1984年至1990年间,他持续写作,作品见诸多家报刊,累计达到几十万字。文字带来了机会,更带来了锻炼,他先后担任军分区政治宣传科干事、科长。1997年,他被任命为沧县人武部政委。
赴任前的欢送会上,他写下几句自勉的话:“爬格写意昨日艰,今朝受命不畏难。但有用武方寸地,愿作老牛去拉纤。”这几句话没有铺陈豪言,却很符合他的经历:从一支旧钢笔起步,靠的是长期积累和持续用功。
担任政委后,他仍坚持自己起草会议讲话、发言材料和文电。九年任期内,沧县人武部年年被评为先进人武部,他本人也获得全省先进人武干部、优秀党务工作者等荣誉。2005年初,他将多年工作实践整理成书;同年3月,办理退休。
退休并没有让他放下笔。此后几年,他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计划走访各地,边走边记,继续写作。太极拳也是他长期坚持的爱好,2003年,他曾在沧县为一位前来视察的领导表演太极,后来还担任沧州市武术协会常务理事、太极拳协会常务副会长。
一支钢笔改变不了人的道路,真正起作用的,是握笔之后几十年不肯停下的坚持。对他而言,写作既是特长,也是军旅生涯中不断接受任务、解决问题、完成转变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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