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的老桂树,已经立了数十载。每到秋深,细碎金蕊便簌簌落满青石阶,香气漫过半条长堤。堤上常有过客,行色匆匆,唯有这树下的竹舍,常年安静,住着一位守着旧约的人。
旁人都说,他在等一位故人。
多年前,也是这样桂香漫野的秋日,他与友人在此折桂相约。彼时二人少年意气,携酒临江,看鸿雁横空,约定他日功成,便重回此地,共坐花下,不问世事纷扰。后来世事翻涌,烽火起于远方,友人应召远赴边关,一别之后,音讯寥寥。
起初他日日登高,望断云天,盼着归雁捎来尺素。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雁阵来去,桂花开落,盼来的消息,大多是旁人转述的零碎传闻。有人说友人早已埋骨黄沙,也有人说他漂泊远疆,归期无望。周遭亲友都劝他放下,不必守着一句陈年诺言,空耗岁月。
他却不曾离去。
他不执着于一定要等到重逢,只是愿意守着这一方桂香,静候时光。清晨扫净阶前落花,傍晚煮一壶淡酒,看雁群掠过澄澈秋空,翅尖载着流云,向南而去。风掠过枝头,桂香悠悠,冲淡了心底的怅惘。他慢慢懂得,等候未必是煎熬,也是一种安放心事的方式。
往来的路人,各有各的奔波。有赶考书生,背着行囊匆匆赶路,满心忐忑;有归乡游子,驻足桂树下,望着雁影,思念家中亲人;有白发老媪,提着竹篮缓步走过,年年来此捡拾桂花,晒干做香。众生都在时光里奔赴,有人追逐前路,有人牵挂过往,各有心事,各有等候。
秋风缓缓,桂香不散。雁来了又去,岁月无声流淌。他不再夜夜辗转难眠,只是安然坐在竹舍前,看云卷云舒。若是故人归来,便把酒言欢,共赏清秋;若是终究无缘相见,这年年桂香,年年雁渡,也不负当年一场相逢。
世间许多执念,到最后,都慢慢归于平和。不必强求结局圆满,不必催时光快步向前。清秋辽阔,雁影悠长,桂香随风辗转,所有的等待,都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温柔。
静候时光,不是困于过往,而是懂得,万事自有时序。花开有时,雁归有期,相逢别离,皆是造化。且趁桂香满袖,清秋正好,安坐于此,静待光阴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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