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刘鼎迷信了易姜半辈子,出行穿衣都要先过龟壳。 偏偏最后一次,易姜算出大凶之卦,劝他别动刘朔,他不信了,非要拼一把谋事在人。 事败之后,魏娆以殉葬之名处置福王,易姜依靠了半生的那棵树连根拔起。
易姜的来历,得从7岁那年算起。 福王染上虏疮,也就是天花,王府里的人躲得比谁都快,一个7岁的小丫头端着药碗往里走。 福王烧退了,脸上光洁,易姜的面颊和眉心却留下一片稀疏的凹痕。 后来福王当着谢画楼的面说,易姜样貌平平,才智也平常,但那份伺候的情分不能忘。 谢家逼婚时想把她打发走,福王只回了一句:她老了我更不能弃。
这些麻点在旁人眼里是丑,在福王身边却是硬通货。 福王出门的吉日要她卜,车马走哪条路要她算,连穿什么衣裳都得先经她的龟壳过一遍。 陆濯说得直白,把活人当黄历使,但紧接着又补了半句,福王不糊涂,易姜必有过人之处。
她的位置不靠宠爱,靠的是一种功能性的绝对需要。 太子领兵入宫那回,福王急得拍桌子,说大势已去,兴许就不该信她的卦。 易姜没跪也没辩,放下龟壳说了8个字:潜龙在渊,待时而飞。 福王当场站定,叫她“细君”,让她把部曲集结起来。 “细君”是旧时对妻妾的敬称,从福王嘴里脱口而出,分量不在情分上,在“离了她拿不了主意”上。
她最出圈的一笔,是赏春宴上给魏娆看相。 先夸目若曙星、智慧通达,紧接着话锋一转:三重死劫,寿止二十。 丽昭仪脸当场白了。 后来她私下说得更透,轮飞廓反,性烈如火,短寿之相,枭雄之才。 轮飞廓反就是反骨耳,相书上主一生奔波劳碌,全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杀。 魏娆的前半生确实照着这张相书长的。 贵女身份被调包,扔到底层,寒冬腊月在磨坊做工,手上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被赌鬼父亲卖掉,差点被玷污,背上人命判了斩首,斩首前被救,替嫁冲喜嫁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易姜看到的是一张刻着悲剧脚本的脸,她算准了短命,算准了三重死劫,连第三劫是什么都摸到了边。
可易姜漏掉了一样东西。 魏娆在祝余山庄开了病舍,把染了春瘟的流民收下来,送大夫、送草药。 当时看像是管闲事的傻子。 结果第三劫真砸下来的时候,太后和太子联手把染病流民放进京城,当众扒魏娆的底,说她是夜香妇冒充贵女,把疫病的锅扣在她头上,要名正言顺弄死她。 那些被魏娆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流民站出来了,证言、暴动,硬生生把太后和太子设的死局冲得稀碎。 易姜反复灼龟推策,卦象怎么都对不上,她在众人面前脱口喊出“不可能”,紧接着说了一句靠算命吃饭的人最不该说的话:命由天定,运是后天造化,她怎么会蠢到以为人的命是一成不变的。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等于自己拆了自己半辈子的台。
福王那一边,讽刺得更具体。 他蛰伏3年,表面俯首称臣,每天让易姜占卜、挑叛乱的吉时。 最后抓住围猎的机会,联合郑婕妤设局,放出野熊袭杀新帝刘朔。 易姜算出的卦是大凶,明明白白劝他别动手。 福王不信了。 迷信了半辈子的人,在最要命的那一次选择了“谋事在人”。 刘朔遇害后,魏娆迅速掌控局面,以殉葬之名处置福王。 福王筹谋10年,算尽人心,却在权力诱惑下把最灵的那句预警扔了。 再灵的卦,也架不住听卦的人自己把耳朵捂上。
易姜没算到的是另一层东西。 她给福王算了半辈子,福王对她深信不疑,依赖成瘾。 这种依赖反过来也把她绑在了福王这艘船上。 船沉了,导航再精准也没用。 她把龟甲上的纹路看得太重,把面相上的沟壑看得太真,却漏掉了人性里最难被写进卦辞的部分:一个人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 福王最后一次不听,把她半生的安稳一并带走了。 魏娆那边,脸上还是那张轮飞廓反的脸,性子还是性烈如火,可命格的账本已经被她用一砖一瓦的行动改了算法。 易姜看得见先天发下来的牌,算不清一个人攥着烂牌还一张一张往死里打的决心。 一个顶级相士,最后栽在“人”这个变量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