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落幕的美国中期选举,再次暴露了美国政治、资本与技术产业之间复杂的共生关系。民主党同时拿下参众两院控制权,特朗普也承认,与伊朗的军事冲突拖累了共和党选情。但另一个同样重要的事实是:风险资本并未置身事外。如今的美国两党背后,都不乏科技资本与风险资本的支持。但对中国读者来说,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华盛顿的权力消长,而是它再次暴露了一个难题:美国,选举周期、季度财报和机构惯性,都更倾向于维护既得利益者的秩序,而不是投资十年后的答案。如今风险投资对于美国还重要吗?
天鹅。图片来源:GETTY
原文标题:《成为天鹅之前:风险投资为何重要》
在这样一个时代,我们正面临着一些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不妨看看摆在我们面前的种种问题:人口老龄化——至今仍没人摸索出该如何为老龄人口提供所需服务,更不用说想清楚由谁来买单。生活成本压力、环境污染、关税战、领土战争,以及大多数人本以为早已留在20世纪的那类战争。与此同时,医疗、建筑、保险和物流等行业仍在沿用连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员都能认出的办事流程,只不过如今多了个线上门户,但办事效率反而更低了。
机构已经有过机会了
政府按照四年的选举周期运转,面对的却是需要着眼未来30年才能解决的问题。政府会征求意见、召集会议、发布文件。纵观公共管理史,还从未有人因为委托撰写一份报告而丢掉饭碗。
大型企业或许更加糟糕,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资源来装出一副正在努力的样子。他们会设立首席创新官,拨出一笔钱购买懒人沙发,再成立一个拥有专属标识的创业加速器,却又要求凡是可能影响本季度业绩的事情,一概不许碰。委员会式管理只会让好点子停留在无休止的讨论中,最后不了了之。
这并非因为他们在道德上有什么缺陷,而是这个体系的自身结构决定的。既有机构的运作机制本就是为了维护现状,而解决棘手问题往往意味着打破某些既有事物,甚至蚕食自身的收入来源。
那些不太好相处的人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信念坚定到近乎偏执、行动速度快到任何机构都无法企及的个体。他们不一定好相处,也往往算不上四平八稳。但世界正是靠他们不断向前发展。于是,创业者登场了。
风险投资存在的意义,就是找到这些人,为他们提供资金,并帮助他们坚持得足够久,直到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早在影响力投资成为一种拥有专门报告模板的资产类别之前,风险投资便已经是最早的影响力投资形式。
数据所揭示的情况同样毫不含糊。来自斯坦福大学的威尔·戈纳尔(Will Gornall)和伊利亚·斯特雷布拉耶夫(Ilya Strebulaev)研究发现,获得风险投资支持的上市公司占美国股市总值的41%,其研发支出占美国上市公司研发支出总额的62%。在过去50年成立的上市公司中,获风投支持的公司贡献了约四分之三的总市值,并占研发支出与专利价值的92%以上。两位学者还得出结论,如果没有一个活跃的风险投资行业,美国规模最大的风投支持企业中,约四分之三都达不到如今的规模。风险投资经常被贬为一座赌场,但这座“赌场”的产出却相当惊人。
资金反而最不值一提
银行会拒绝处于早期阶段的企业,这样做并没有错:银行的业务模式本就不是为了给这类企业提供工资——它们没有收入,没有资产,除了一份花哨的路演材料之外,几乎一无所有。风险投资投入资金,换取的是股权而非债权。因此,当企业进入第二年、仍在摸索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时,不会被持续产生的利息悄无声息地拖垮。
但如果风投的全部工作只是提供资金,那它不过就是一项做做电子表格就能完成的工作,是个人都能做好。事实却显而易见:并不是谁都擅长风投。真正的工作是在资金到账后才开始的,包括利用自己在企业运营中吃过的亏、踩过的坑,帮助创业者解决实际问题;为创业者牵线搭桥,将18个月的销售周期缩短至6个月,以及来一场坦诚的谈话,聊聊那位并不合适的联合创始人的去留。
而这些支持并没有一套标准化方案。有的创始人需要清晨七点就有人陪他过招;有的需要整整一个季度不受打扰;还有的则需要有人说出他身边其他人都不肯说的逆耳忠言。一家风投机构如果向每位创始人都提供完全相同的一套所谓“增值服务”,他经营的就不是合作伙伴关系,而是在群发一份简报。有些投资人把真正提供帮助和频繁露面混为一谈:他们每周都来,却从未带来任何价值。
远见、韧性以及将想法和产品推销出去的能力,大多与生俱来。投资人要做的是选择并投资拥有这些特质的人,而不是试图替他们培养这些能力。谦逊、自我反思能力和利益相关方管理能力可以后天培养。投资人真正的工作,是判断创始人的短板究竟属于哪一类,再据此提供有针对性的支持。这比单纯把钱打过去难得多,也是风险投资人所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
实际中如何运作
我们一开始就投资了BVNK。当时,对大多数机构来说,“稳定币支付基础设施”听起来就像某个你在会议上,巴不得躲远点的人在高声兜售的概念。没有一家银行愿意碰它。BVNK随后搭建了连接法定货币与数字货币、符合监管要求的底层基础设施,为Worldpay、Deel等企业处理覆盖130个国家和地区的支付业务。2今年8月,万事达卡(Mastercard)以最高18亿美元完成了对BVNK的收购。短短五年时间,BVNK就从一个无人敢投的项目,发展为全球第二大银行卡网络的核心基础设施。这样的成果不是哪个委员会讨论出来的,以后也不会是。
Pockit提供了一个同样有力的例子,说明这类投资既有经济价值,也有社会价值。按照零售银行业较为委婉的说法,英国及欧洲有数百万人属于“服务起来不具备经济效益”的客户:他们的信用记录有限、收入不稳定,也没有房产。传统银行的应对方式,是向这些人收取更高的费用。Pockit则提供了另一种选择,并于2024年收购Monese,以规模化方式服务这一人群。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而一群不肯把责任推给别人的人,用商业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丑小鸭
尽管如此,风险投资仍然是人们最喜欢嘲讽的资产类别。它流动性差、不透明,坊间还戏称从业者都是些身穿马甲的男人。大多数投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这并不是需要为之道歉的缺陷,而是这套机制既有的设计:风险投资投向的是预期价值极高、但回报中位数为零的项目,因为没有其他融资机制是为此而设计的。人们总拿我们投出的“丑小鸭”来批判我们,却会因为其中蜕变而出的“天鹅”记住我们。那些敲着键盘抨击我们的人,手中的设备正是出自那四家如今无人不知的公司;而就在不遥远的过去,这四家公司本身也只是没有收入、听起来荒唐可笑的创业构想。
寻找最优秀的创业者
在你阅读文本的这段时间里,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些问题并未消失,也没有哪场峰会能够解决它们。此刻,在某个租来的办公室里,有人正带着少得可怜的人手,怀揣大得令人担忧的雄心,着手解决其中一个问题,同时还在盘算到了3月该拿什么发工资。风险投资人的职责,是为这些人保驾护航:找到他们,为他们提供资金,切实给予帮助,然后——这也是最难的一点——别挡他们的路。
风险投资永远不会成为最讨人喜欢的资产类别。没关系,天鹅在鸭群里也从来不怎么受欢迎。
本文作者为福布斯撰稿人,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本文译自:
https://www.forbes.com/sites/kjartanrist/2026/09/16/before-the-swan-why-venture-capital-matters/
文:Kjartan Rist
翻译:Jason
校对:Le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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