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长征相关的海外记述,多数人最先想到埃德加·斯诺与《红星照耀中国》。很少有人知晓,在斯诺的著作面世之前,就有一本长征纪实读物在英国出版,向西方读者呈现了被当地舆论长期歪曲的长征实况。
这本书作者不是战地记者,也不是进步革命者,是瑞士籍英国传教士薄复礼,原名鲁道夫·勃沙特。
1934年,他在贵州旧州与红六军团相遇,随后跟随红二、六军团转战五百六十天,走过一万余里的路途。他带着预先形成的偏见踏上这段行程,最后以亲历者的视角,写下了一份第三方视角的长征记录。
初见:带着固有认知踏上随军之路
上世纪三十年代,西方媒体持续发布片面报道,将红军描述为劫掠无序的队伍。长期在西南地区传教的薄复礼,日常接触的信息都来自这类宣传,心中已经形成固定印象。
1934年10月,薄复礼正在贵州旧州开展传教工作,和红六军团相遇,军团安排他随行。一开始,薄复礼内心充满不安,他依照报纸上的描述,预判自己会遭遇苛待。
行军初期,他时刻留意队伍的一举一动,试图印证之前听到的传言。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他预想里的情形始终没有出现。这支队伍的行为,和他从前接收的信息完全不同。
转战西南山区,艰苦环境下的队伍秩序
红二、六军团转战范围集中在黔、湘、滇、鄂、川交界的山区,这里山路险峻,林木茂密,物资补给十分困难。身后有国民党军队持续追击,上空时常有敌机侦察、投弹。
薄复礼和所有战士一同承受艰苦条件。没有专属坐骑,食物供给不稳定,多数时候只能食用粗粮,饮用山涧冷水。遇到连续阴雨,没有足够帐篷,大家只能在岩洞、树丛中就地休息。伤病人员缺少药品,伤口只能做简单处理。
在这样的条件之下,薄复礼持续观察队伍的日常规矩。
队伍途经果园,枝头果实触手可及,没有战士私自采摘;路过农户田地,不会随意踩踏庄稼。如果临时借用百姓的箩筐、门板、扁担等物品,都会登记,使用完毕送还,造成损坏则按价补偿。
每到村落驻扎,队伍会约束人员,不随意闯入民居,不打扰当地百姓。宣传队员会在墙壁、石板上书写标语,向当地人说明队伍的主张。不少底层民众常年遭受压迫,慢慢愿意靠近红军,主动提供粮食、草药。
即便长途行军体力消耗巨大,队伍依旧保持组织安排。白天赶路突围,晚间休息时,战士们集中在一起识字、讨论,传唱歌谣缓解疲惫。指挥员和普通士兵一同食宿,没有特殊优待,同样翻山赶路,直面风险。
一张法文地图,搭建起彼此信任
薄复礼通晓法文,一次行军途中,部队缴获一张法文标注的贵州区域地图。当时队伍急需地形参考,却没有人能够读懂上面的地名、水系、隘口标注。萧克找到薄复礼,请他帮忙翻译地图内容。
薄复礼完成翻译工作,标注出各地山川、渡口、道路信息,这份资料为军团规划行军路线提供了重要参考。
这件事,成为双方建立信任的转折点。红军尊重他的人格,不会强迫他改变自身信仰;当薄复礼身体生病时,队伍会调配马匹给他代步,安排当地郎中为他诊治,留出休养时间。
根据薄复礼的记载,他和萧克交流时,双方只是平等交谈,讲述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说明队伍的目标。薄复礼本身信奉基督教,并不认同革命理念,但他能够区分媒体传言和眼前真实发生的事。他亲眼看到,这支队伍没有掠夺、施暴的行为,所做的事,是为挣扎的底层民众寻找出路。
五百六十天随行,所见的日常与战事
在长达五百六十天的行军里,薄复礼看到很多细碎的场景。
他见过战士把自己有限的干粮分给饥饿的百姓;伤员体力不支时,同伴互相搀扶,不会丢下同伴。遭遇敌军围堵,战斗打响,不少年轻战士牺牲在群山之中。战事结束之后,余下人员简单休整,继续向前行进。
他慢慢理解支撑队伍持续行军的力量,来自所有人共同的目标。每个人清楚前行的意义,即便衣衫破旧、食物短缺,信念没有动摇。
沿途经过村寨,红军会力所能及帮助当地百姓,帮农户劳作,为穷苦人处理伤病,向当地人宣讲道理。一件件小事,慢慢改变了薄复礼对这支队伍的原有看法。
获准离开,成书记录一路见闻
1936年4月,队伍行进至昆明附近,结合当时形势,红军决定放行薄复礼,允许他离开,临行还发放路费,保障他顺利出行,没有设置阻碍。
走出山区之后,薄复礼看到外界依旧充斥着对红军的负面宣传。他决定把随军期间的见闻整理成书。
1936年,《神灵之手》在英国出版,这是最早记录红二、六军团长征的外文著作,出版时间早于《红星照耀中国》。全书记录他亲眼观察到的事实。书中写明,外界关于红军是匪寇的说法并不属实,这是一支纪律严明、善待百姓、有着理想追求的队伍。
这本书在当时的西方引发关注,很多海外读者第一次脱离报纸的片面宣传,通过一名中立传教士的视角,了解长征的真实情况。薄复礼没有站在革命立场写作,只是作为亲历者,如实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
晚年,一段长久留存的记忆
离开之后,薄复礼长久记得这段随军经历。数十年过去,晚年再被问及这段往事,他依旧表示,跟随红军长征的五百六十天,是他人生里一段特殊的经历。
他没有借助这段经历刻意拔高什么,也没有歪曲自己看到的事实,只是守住记录者的本分,把山区行军的真实样貌传递给被谣言蒙蔽的西方人。
很多人一直在探寻长征能够坚持下来的原因。从薄复礼这份第三方记录里,可以看到其中一部分答案。长征能够持续推进,并不是偶然。队伍守住了对群众的底线,所有人怀着共同的目标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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