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这些都是晏几道描写爱情与相思的千古名句。

在晏几道的笔下,写尽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也写尽了相思的酸甜苦辣咸,而更多的是爱而不得的遗憾和痛苦,从而完美地诠释了爱情在现实生活中最真实的模样。

古代文人中能配得上“情痴”二字的诗人和词人实在不多,元稹虽然写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却因个人情史比较混乱,不够专一,很难说他是“情痴”。

黄庭坚称晏几道有四“痴”,其中就有“情痴”,此言不虚,之所以,他能够写出大量的深深打动人心的爱情词作,还有那些优美的爱情句子,就在于他的真情实感和一往情深。

那年,在一个菊花盛开的日子,晏几道睹物思人,以秋日黄菊起兴,重现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把自己的痴情与痴念尽数融进词中,写下一首《蝶恋花·黄菊开时伤聚散》。

词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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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菊开时伤聚散。曾记花前,共说深深愿。重见金英人未见。相思一夜天涯远。

罗带同心闲结遍。带易成双,人恨成双晚。欲写彩笺书别怨。泪痕早已先书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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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大意是:

每当黄菊盛开的秋日,我便不由得感伤人间的相聚与离散。

还记得从前,我们一同伫立在菊花丛前,彼此诉说心底郑重深沉的心愿。

如今,我又一次见到金黄的菊花,当年和我一同赏花的人却不见踪影。

一夜相思萦绕心头,才恍然发觉,我们早已相隔天涯,遥远难逢。

我无聊地把罗衣带打成一个又一个同心结。

丝带很容易就能结成成双的同心样式,可恨的是人想要相守成双,却迟迟难以如愿。

我想要铺开精美的彩笺,写下满心的离别幽怨。

可眼泪早已簌簌落下,在动笔之前,就把信纸浸湿,泪痕遍布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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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几道这首《蝶恋花·黄菊开时伤聚散》是一首借秋日景物抒发思念之情的怀人相思词。

整首词首先以景起笔,开门见山,直接点明全词的情感核心,黄菊,本是高洁、耐久的意象,重阳赏菊也是古人相聚游乐的雅事,可如今,景物依旧,人事变迁,菊花盛开不再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反倒成为触发离别伤痛的媒介,起笔就奠定了物是人非的基调。

接着,转入回忆,笔触温柔,定格往昔最动人的一幕,当年菊下相逢,二人对着繁花许下相守的心愿,可是,回到现实,菊花依旧年年盛开,故人却再也不能同赏,只能在相思煎熬中度过一个又一个长夜,在这无尽的思念之中,才真切体会到彼此相隔如同天涯,写尽相思之中无力追寻的怅然。

然后,不再依托秋菊之景,转而选取同心罗带这个极具生活化、带有相思寓意的细节,把看不见的相思,化作可以触摸的画面,无事可做,只能一遍遍地编织同心结,以此寄托念想,然而,柔软的丝带,随手便可结成两两相依的同心结,可人世间的有情人,想要相守成双,却是这般艰难,迟迟不能如愿,一易一难,一物一人,反差强烈,把命运的遗憾、相思里的不甘与幽怨含蓄道出。

最后,把情绪推向顶点,本打算写下一封书信,向对方诉说离别积攒的愁怨,可还没有落笔,泪水已滚滚落下,沾满彩笺,先有泪痕,后难写书,这个颠倒的细节,传神地写出情绪奔涌、难以自控的状态,千言万语,竟抵不过满面泪痕,所有相思、委屈、遗憾,都融在泪水之中,不言相思,相思已满。

突出特点是语淡情深,通篇语言浅白,句句都是寻常情事,从秋菊忆旧,到同心结寄情,再到彩笺泪痕,由外景转入内心,由回忆落到当下,回忆的暖与现实的冷,丝带成双的易与人团圆的难,两两对照,对比明显,反差强烈,层层加深离愁,但情感始终克制内敛,哀而不伤,缠绵入骨,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而是低回婉转、绵长不尽的相思,这正是晏几道独有的深情。

而且,这首词里面也有不少佳句,笔者最喜欢下面几句:
其中的“重见金英人未见。相思一夜天涯远”,道出了两处相思的苦处,菊花依旧盛开,故人却不得相见,漫漫长夜,相思无限,可人在天涯,相隔千山万水,重逢更是无望,这是一种遥遥无期的的思念,也是一种希望渺茫的爱恋,故而,更加让人心疼。
词中最后两句:“欲写彩笺书别怨。泪痕早已先书满”,意思就是本想写信倾诉离愁,还未落笔,泪水已经沾满信纸,把那种相思之苦描写的非常传神,以泪痕先于文字的反常画面,极写愁情汹涌、难以言说的情怀,留白丰富,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