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老板西藏送货,我去后座睡,她却一脚油门:敢走就一起掉下去

我在拉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老板姓沈,叫沈若云,三十五六,四川人,在西藏跑了十年运输,脸晒得跟当地人一个色,胳膊比我还粗。她一个女人家,开着一辆前四后八的大货,专跑拉萨到阿里那条线,两千多公里,翻五座五千米的达坂,路上狼比车多。全公司十几号司机,没一个不服她的。

上个月她接了个急单,往阿里送一批建材,点名让我跟车。我说沈总你亲自跑?她说客户催得急,路上得俩司机轮着开,你跟我走。

头天下午从拉萨出发,我开前半夜,她开后半夜。跑到第二天中午,过了日喀则,翻过措拉山口,海拔五千二,我脑袋开始发胀,太阳穴突突跳。她瞅了我一眼:“高反了?去后头躺着。”

我爬到卧铺上,裹着军大衣,寻思眯一会儿。车跑着跑着,我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忽然感觉车速慢了,停了。我扒开帘子瞅了一眼——车停在路边,沈若云把火熄了,拿着手机搁那儿翻,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咋了?她没吭声,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路况信息,藏语和汉语混着写的——“前方一百二十公里处,普次仁路段路基塌陷,禁止通行,抢修预计三天。”

我瞅了一眼就坐起来了:“三天?这单货客户催着要呢。”

沈若云把手机收回去,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还有一条路,从这边拐下去,走老普次仁道,绕八十公里,能省一天半。”

我说那走啊。

她把烟掐了,扭头瞅着我:“老普次仁道,十年前我跑过一回,那段路在悬崖边上,路基是拿石头垒的,一边是山一边是雅鲁藏布江,路宽就一车半,错车得找宽点的地方。这些年没人走了,不知道塌没塌。”

我说那咱去看看呗,不行再回来。

她盯着我瞅了两秒:“赵铁柱,你胆儿够大的。”

我说我胆儿不大,我寻思你开了十年西藏线,你说能走就能走。

她把烟屁股扔出窗外,打着了火:“走。但咱说好——到了那段路上,你甭搁后头睡了,坐副驾给我盯着。”

我爬到副驾坐好。车拐下主路,上了老普次仁道,一开始还行,砂石路面,颠是颠,但好歹宽。跑了大概半个钟头,路面开始窄了,一边山壁一边悬崖,崖底下能听见水声,轰隆隆的。

沈若云把车速降到二十,两手攥着方向盘,脊背绷得笔直。我搁旁边盯着右侧,瞅着车轮离崖边有多远。最窄的地方,我拿眼估了估,右边车轮离崖边也就一尺多。

正走着呢,前面拐弯处忽然蹿出来一群牦牛,黑压压的,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沈若云一脚刹车踩停了,车身往右歪了一下,我听见底下石子哗啦啦往崖下掉。她脸白了,我也脸白了。

牦牛慢悠悠地过,一头接一头,放牛的老头搁后头甩着乌尔朵(放牧用的抛石器),冲我们喊了一嗓子藏语,意思是“稍等稍等”。等了大概五分钟,牦牛过完了,老头冲我们竖了个大拇指,走了。

沈若云两手还攥着方向盘,扭头瞅了我一眼,忽然乐了:“赵铁柱,你刚才瞅见底下多深没?”

我说没敢瞅。

“我瞅了,一眼望下去,江水跟条白线似的。这要是掉下去,连人带车带那批建材,全喂鱼。”

我说沈总你甭搁这儿吓唬我了,赶紧开吧。

她没开。她把车往后倒了半米,找了个稍微宽点的地方停稳了,熄了火,拉上手刹,扭头跟我说:“赵铁柱,你下去,拿石头把后轮垫上。”

我说干啥?

“我腿软了。”

我瞅了她一眼——她手搁方向盘上,手指头还在微微哆嗦。这个开了十年西藏线、全公司司机都怕的女老板,腿软了。

我啥也没说,跳下车,搬了两块大石头把后轮前后都垫死了,又爬上崖边瞅了瞅路况。回来跟她说:“前面还有大概两公里烂路,过了那段就宽了。要不我来开?”

她瞅了我一眼:“你开过这种路?”

“没开过。但我搁部队修过三年工事,悬崖边上扛过水泥袋。”

她想了想,从驾驶座上下来了:“你开。但我坐副驾给你盯着,叫你停你就停。”

我爬上驾驶座,把座椅调了调,挂上一挡,慢慢往前蹭。沈若云坐副驾,眼睛盯着右边崖边,每隔几秒喊一句:“往左打半圈——回正——慢点儿——行,过了。”

两公里烂路开了半个钟头。过了那段,路面宽了,我靠边停了车,跟她换了回来。她重新坐上驾驶座,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冒出一句:“赵铁柱,回去给你涨工资。”

我说涨多少?

“一月涨五百。另外——”她把车打着了,“往后这条线,你跟我搭班。”

打那以后我跟沈若云跑了半年阿里线,俩人轮着开,她开烂路我睡觉,我开烂路她睡觉。有一回在车上她跟我说实话:“赵铁柱,你知道我为啥点名让你跟车不?”

我说不知道。

“公司那帮司机,就你一个不拍我马屁。别人跟我出车,一口一个‘沈总您技术好’‘沈总您说了算’,出了事儿全缩后头。你不一样——你瞅见路塌了,你自个儿下去搬石头,还问我‘要不我来开’。我寻思这号人,搁车上踏实。”

我说那你腿软那回咋算?

她拿眼翻我:“那叫腿软?那叫战术休整。”

得,战术休整。现在公司那帮司机见了我都问:“赵铁柱,你跟沈总跑阿里线,啥感觉?”我说感觉就是——她腿软的时候你甭笑话她,你下去搬石头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