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泳池的更衣室里,我对着镜子看了三遍自己。
三十一岁的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腹肌虽然不像二十岁时那么棱角分明,但也没有发福的迹象。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岳母周婉清已经站在泳池边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外面裹着白色浴巾,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髻。四十八岁的女人,皮肤保养得像三十出头,身材曲线在泳衣的勾勒下依然动人。泳池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灯光在水面上晃动,映出波光粼粼的光影。
“妈,水有点凉。”我试探性地把脚伸进水里。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走近。当我走到她面前时,她忽然压低声音,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今天不是为了游泳。”
我的手停在半空,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跟我来。”她转身走向泳池另一端的休息区,那里有几张躺椅和一把遮阳伞。我跟在她身后,心跳莫名加速。结婚三年,我和岳母的关系一直维持在礼貌而疏离的距离上,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过话。
我们在遮阳伞下的藤椅上坐下。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有立刻递给我,而是用手掌压住,像是在确认它的重量。
“小陈,”她开口了,目光直视着我,“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我愣了一下。岳母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您做审计的,妈。”
“对,审计。”她点点头,“但我还有一个身份——我帮一些人处理一些……特殊的财务问题。”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三个月前,我在整理一份账目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动。”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信封,“这笔钱从一家空壳公司流出,经过七个账户洗白,最后进入了……”她停顿了一下,“进入了你妻子的账户。”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林薇她……”
“你先别急。”周婉清抬手制止了我,“这笔钱是三年前转入的,金额是两百万。那时候你和林薇刚结婚不久。”
三年前。两百万。
我想起婚后那段日子,林薇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她开始频繁地出差,说是公司外派;她买了一个保险柜锁在书房角落,说是放重要文件;她偶尔会在深夜接到电话,然后躲到阳台上去讲。
我以为那是婚姻的正常磨合,以为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查过了,”岳母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笔钱的源头,是林薇的前男友,赵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记忆的某个角落。林薇很少提起他,只说大学时期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再无联系。
“他为什么给她转钱?”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他在坐牢。”周婉清说,“三年前,赵明远因为经济诈骗被判了七年。他进去之前,把这笔钱转给了林薇,让她帮忙保管。现在,他要出来了。”
泳池的水面依然平静,但我感觉自己正被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卷入深渊。
“你怎么确定是林薇的前男友?也许是她借的钱,或者……”
“我做了十五年的审计。”周婉清打断我,“我追踪这笔钱的路径追踪了整整两个月。赵明远在进去之前,把自己的大部分资产都转移到了林薇名下。不只是这两百万,还有一套房子,一辆车。”
“可林薇从来没提过……”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岳母终于把信封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的手有些发抖。信封里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和转账记录,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注出了关键数据。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林薇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他们站在海边,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七年前的夏天。
“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揭穿你妻子。”周婉清的语气忽然变得疲惫,“我是想告诉你,赵明远下周就要出狱了。他已经通过律师联系了林薇。”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律师,也是我的客户。”她苦笑了一下,“这个世界很小,小到所有的秘密最终都会暴露。”
我盯着那些冰冷的数字,脑海中浮现出林薇的脸。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她喜欢在做饭时哼歌,她睡觉时会不自觉地往我怀里钻。这些画面此刻却像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出一个我不认识的她。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问。
“我需要你帮我拿到一样东西。”周婉清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林薇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密码我知道,是赵明远的生日。里面有赵明远留给她的所有文件和房产证。我需要你把里面的文件全部扫描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怀疑,赵明远的经济诈骗案,林薇也参与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等他出狱,她也会被牵连进去。到时候不只是她,你,我们家所有人,都会被卷进来。”
泳池里的灯光忽然灭了,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光线。我和岳母坐在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
“你有三天时间。”周婉清站起身,“三天后,赵明远就出狱了。到那时,一切都会来不及。”
她拿起浴巾,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
我一个人坐在泳池边,手里攥着那个U盘,掌心全是汗。
回到家的时候,林薇正在厨房煮汤。香味弥漫了整个客厅,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了个班。”我说。
她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切菜。我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陌生。这个女人和我同床共枕三年,我却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
晚饭后,她说要早睡,先回了卧室。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书房紧闭的门。
凌晨一点,我确认林薇已经熟睡,悄悄起身。书房的钥匙在她的梳妆台抽屉里,我找到它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保险柜藏在书架后面,推开书架,露出一个灰色的金属门。我蹲下身,输入密码——赵明远的生日,六个数字。
咔哒一声,锁开了。
里面放着几个档案袋,一本房产证,还有一封泛黄的信。我打开其中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一份合同,甲方是赵明远,乙方是一个叫“远洋投资”的公司。合同金额是八百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处除了赵明远的名字,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薇。
她的手写签名,我认得。
我的手彻底僵住了。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灯亮了。
“你在干什么?”
林薇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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