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谢锋大使在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年度中国运营大会晚宴上发表视频致辞。讲到公平竞争,他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竞争有输赢,不能预设结果,不能自己赢叫公平,别人赢就说不公平。
第二天,外交部回应美国中期选举相关提问,表示愿同美方维护好落实好两国重要共识,加强沟通,妥处分歧,拓展合作。
两条信息前后脚。一条讲公平怎么定义,一条讲共识怎么落实。连起来看,问题很清楚:定义权在谁手里,决定共识能走多远。
中方在晚宴上反复讲“公平”,要解决的不是态度问题,是规则问题。定义权只握在一方手里,落实共识的成本就会由另一方单方面承担。共识在执行环节被一点点消耗,经贸合作就很难真正往前走。
换句话说,公平不能只停在口头。规则先立起来,共识才有落地的基础。
谢锋举了人工智能的例子。美国在基础研究、先进芯片、前沿模型上有优势;中国有应用场景、产业体系和广阔市场。双方该比创新、比应用、比谁更能造福人类,而不是动辄扣帽子、筑“硅幕”、搞零和博弈。
这个例子说明一种公平观:承认各有长处,让竞争在各自有优势的环节展开。反过来,定义权在一方手里,公平竞争就可能变成“我有优势的领域叫竞争,你有优势的领域叫安全威胁”。标准一换,竞争性质就变,共识执行条件也跟着变。
美方在出口管制和实体清单上的操作节奏,是一个可观察样本。有报道显示,美方曾批准将超过一百家中国企业列入实体清单,相关公告却长期悬置,没有正式发布。另有“50%规则”把限制范围扩展到清单企业持股至少50%的公司,出口商需要同时筛查所有权链和交易方。
这些操作的特点是:规则何时生效、是否生效、对谁生效,弹性空间不小。企业面对这种环境,只能把大量资源投入合规追踪和风险预案,而不是市场竞争本身。
一方企业为规则不确定性持续付费,另一方在规则制定端保留单方面调整余地,公平竞争在起点上就已经不对称。共识落实需要双方企业面对同一套可预期的规则,而不是一套随时能被一方重新解释的规则。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会员企业调查显示,多数在华美国企业仍将中国市场列为全球前三大投资目的地之一,相当比例计划维持或增加在华研发投入。这些企业用实际决策表达的意思很直接:愿意进来竞争。
企业不怕竞争,怕的是进场之后规则被重新书写。谢锋用“健身房”“竞技场”“领奖台”描述中国市场的开放规则:先练内功,再公平比拼,然后共享结果。公平比拼在中间,承上启下。练出的能力需要公平出口释放,比拼结果需要双方认可的尺度确认。规则由一方在赛前赛后随意调整,站上领奖台的是谁,就与能力无关了。
中方反复讲公平,讲的正是这个中间环节不能缺位。
公平的定义权能不能共享,取决于有没有制度载体约束双方,而不是只约束一方。
中方在利用外资方面的政策安排,把公平从表态往操作推了一步。“十五五”时期明确提出全面落实外资企业国民待遇,健全外商投资服务保障体系,落实好“准入又准营”。准入讲门开不开,准营讲进来之后按什么规则做事。门开了,做事时却因身份不同面临两套标准,公平就停在门口,执行成本重新压回企业。
可验证的公平竞争环境,要求规则在执行环节不因国别、所有制或政治周期而漂移。中方在做的,是把公平从外交辞令转化为企业可对照检查的制度条款。反过来,一方口头接受公平竞争、制度层面却保留单方面解释权和调整权,共识就只能停在声明层面,进不了企业决策计算。
第一个错位,是把“公平”当成外交辞令。它落到实体清单悬置、50%规则、准入又准营这些具体操作上,是企业合规成本和投资计划里的真金白银。
第二个错位,是把企业留下的意愿当成对规则满意。多数在华美企维持投资,说明它们对竞争本身没疑虑;它们观察的是进场后规则会不会在脚下移动。
看实体清单公告是否正式落地。悬置的清单发不发、何时发、覆盖谁,是规则可预期性的直接信号。观察指标是美方实体清单新增公告的发布节奏。
看“50%规则”执行口径。所有权链筛查和交易方认定会不会进一步扩围。观察指标是出口商合规指引与执法案例。
看在华美企调查的后续变化。投资意愿和研发投入计划是否随规则环境调整。观察指标是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下一期会员调查。
说到底,谢锋那段话的落点在“不能预设结果”,约束是双向的:一方不能用行政手段提前锁定竞争结果,另一方也不能在规则之外找例外通道。
公平的定义权一旦被单方面垄断,共识就从共同承诺退化为一方对另一方的持续要求,执行成本由被动一方承担,共识存续就变成对互信存量的持续消耗。
工商界的决策已经摆在那里:企业愿意留下,说明对竞争没疑虑;它们真正在看的,是进场之后规则会不会在脚下移动。定义公平的那支笔握在谁手里,决定共识能走多远。
接下来半年,先落地的会是实体清单公告,还是“准入又准营”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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