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打过去,那头接得倒快,但刚接通就先问了一句:“永金呢?”

戴哥握着手机,眉头先皱了一下:“哥,最近挺好呗?”

“还行,一天就忙投资啥的。”

寒暄到这个份上,戴哥干脆开门见山:“咱俩就是不见外了,兄弟,你务必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要画呀?”

“嗯。”

“你听我说,哥,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上。”

“不是,你提要求,不行我就去一趟,我给你上那个墓里边——”

“哥,不是那个事。你就拿多少,现在没有用了。”

戴哥这才觉出不对,追了一句:“咋的了?”

“我老姑父脑梗犯了,现在在医院住院都半年多了。”

“啊?”

“现在话都说不利索,有点呆呆傻傻的了。那回我进屋,我说老姑父。他管我叫啥?我也不知道他是管我叫的,还是听岔了。他叫我公公。”

戴哥问:“啥时候的事啊?”

“哥你别管啥时候事,没跟你说,我老姑现在照顾他。而且我老姑现在就怕有时候我偷画,现在藏哪里我都不知道,找不着,笔都给藏起来了。”

戴哥一听,这不废了吗?他追问:“永金呢?”

“不是,哥,你这多急的事?”

“老急的事了呗!”

“什么时候脑血栓不行,这时候脑血栓?”

电话那头一听这话急了:“不是哥,你看你这,我没别的意思——”

“能恢复不?”

“不知道,现在反正就躺那了。”

“行,那就躺着呗。那怎么整?哪天我回去我看看去。”

“那好哥,不是不帮你。”

“明白明白,理解。”

电话吧地一撂。刚想个招,又不好使。

江林坐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开口劝道:“哥,要不就算了吧,老哥办事倒行,没有话白扯呀。先吃口饭。”

说着话,江林起身去拿饭。刚走到桌边,戴哥的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瞅了一眼,上面俩字:刘雪。

“老妹。”

“哥,你没在北京啊?”

“我没有,我回南方了,我办事呢。你干啥?你有事啊?”

“哥,我来给你拿点东西。我妈上回多亏你办这个事,完了之后呢,给嫂子拿了不少化妆品,给你拿了不少衣服什么的。”

戴哥嘴上应着,正准备客气两句,那头又补了一句:“最主要我爸还给你画了一幅画,说要感谢感谢你。”

戴哥的手顿住了:“你爸给我画幅画?”

“我爸给你画了个牛。这幅画画了一个礼拜,就在家捣鼓,天天念叨‘家带厉害家带厉害’。他念叨了一个礼拜,给你画了个牛。”

“画得好不?”

“画的我认为还可以,这些年最好的一个了。”

“你爸画画画多少年了?”

“他从小就画,6岁就画画,他画50来年了呗。”

“还会画别的不?”

“他啥都画。”

戴哥的脑子转得飞快,电话里声音都变了:“雪儿啊,你这么的,你马上飞深圳行吗?哥在深圳呢。”

“不对——你回不回成都?你干啥?哥。”

“你现在马上回成都。我现在上成都找你,咱俩在成都见面。我找你有点急事。”

那头被这连珠炮式的追问弄得有些懵,但还是应了一句:“那我买机票。”

“你马上回去啊,哥也马上过去。”

电话叭的一撂。江林在边上一瞅:“哥,你别管了。王瑞呢?买机票飞成都。”

当晚7点来钟的航班,戴哥带着江林火急火燎地飞了。刘雪那边也从南边往回赶。半夜10点多钟,两人先后落地成都。

一见面,刘雪站在到达口,手里还拎着给戴哥带的东西:“哥,这火急火燎的什么事?”

戴哥也不绕弯子:“我想求你家老爷子给我画几幅画。我用这个画办事,有重要事要办。”

刘雪愣了一下:“你爸这画画是自己练的,还是学的?”

“他师傅可老多了。包括逢年过节,他那个师兄、师弟、同门的一些,年年过来看他,给他送礼,就比我妈那经理给我妈送的都值钱,说老值钱了。和田玉的印,翡翠的印,什么毛笔我都不认识。”

戴哥听完拍了一下大腿:“走,你领我上你家,我跟你爸聊。”

晚上11点,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屋里亮着两盏灯,光线昏昏黄黄的,像兰惹寺似的。隔着落地窗,刘雪她爸在屋里站着,身条笔直,披了件旧式对襟衣裳,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当是宁采臣——半夜三更的,不困不睡,屋里摆着画案,整面墙挂满了字画,像是有个小倩随时要飘出来似的。

戴哥在门口停了一步,压低嗓子跟江林说:“刘雪就这样多少年了。那阵他俩在一块住,我妈后半夜下楼上厕所,给吓得一个礼拜没敢回家,差点没精神恍惚。”

江林扯了扯嘴角:“哥,走。我领你进去。”

敲门进屋,刘雪喊了一声:“爸。”

他爸一转身,见是女儿回来了,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到刘雪手里拎着的东西上,开口第一句却是:“哎呀,厉害的夹带,画给你了吗?”

“给我了,特别好。”

“喜欢吗?”

“还行。”

“我画了一个礼拜。那牛上面那个毛,都给你画出来了。看到没?”

戴哥站在旁边,接过话头:“看到了。”

他爸这才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点头:“怎么这个时间来的?请坐。这个时间正是我创作的时间。”

戴哥坐下来,扫了一眼画案上的笔墨和四壁挂着的卷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大叔,想求你个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说什么事?”

戴哥斟酌了一下:“这行以外的事,我也知道不能找叔,叔可能也不感兴趣。”

他爸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没放下:“我对钱都不感兴趣。就对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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